今天,是留在家的日子
今天早上,妈妈问我要不要去三番。
我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
我太累了。
如果是前几天的我,也许会想,既然有人约,为什么不去?既然今天有时间,为什么不出去?世界那么大,还有那么多地方没有走,还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发生。
可是今天身体先说话了。
它说:
不去了。
于是我又睡了一觉。
醒来之前,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那里似乎有七层原因与缘分,一层套着一层,使我无法离开。
外面的世界明明存在,却无法抵达。
就像旧金山。
它其实离我并不遥远,可是在那个梦里,它成了一个我无法触及的境外之地。
因为我被疲惫困住了。
可是当我走近一点看,那个所谓的密闭空间,并不是一座楼。
是一棵树。
而我正坐在一个树丫上。
上下不得。
一、心在歧路
醒来以后,我慢慢明白了那个树丫的意思。
树丫,是心的歧路。
树走到这里,忽然分出了不同的方向。
每一根枝条都可以继续走。
每一根枝条上似乎也都有风景。
问题不是没有路。
恰恰是:
路太多了。
这几天的我也是如此。
旅行可以继续计划。
钱可以继续投资。
新的生活可以继续设计。
家可以继续建设。
故事可以继续写。
一颗种子刚刚种下,另一颗种子已经拿在手里。
我总想着:
既然可以,为什么不呢?
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呢?
既然播种可能带来收成,为什么不多种一点呢?
直到身体开始头疼。
原来一个人并不只会因为“无路可走”而困住。
有时候,
路太多,也会让人停在树丫上。
二、树枝的两端
我慢慢看见,树丫两边的枝条似乎通往两种不同的生命方向。
一边通向:
有。
有性。
有爱。
有钱。
有创造。
有经历。
有世界。
这是生命向外伸展的方向。
我要活,我要经验,我要创造,我要爱,我要让自己的生命在世界里开枝散叶。
另一边通向:
无。
无病。
无痛。
无忧愁。
它不是虚无。
而是卸下。
少一点疼痛,少一点执着,少一点必须,少一点需要不断管理的人生。
一边像我正在活出的自己。
另一边,有时则借着另一个人的生命让我看见,比如奶奶。
他人也许并不只是“别人”。
他人有时候,是另一种可能的自己。
他们让我知道:
原来生命还可以这样活。
三、可是,我不等于任何一根树枝
这是今天很重要的发现。
如果“有”是唯一答案,我就应该不停向外爬。
赚更多的钱。
去更多地方。
经历更多关系。
创造更多东西。
让生命越来越丰满。
如果“无”才是答案,我又应该不断放下。
可是梦没有把我放在任何一根枝条的尽头。
它把我放在:
树丫。
于是问题也许从来不是:
有还是无?
而是:
今天,我适合往哪里走?
当心走到歧路时,也许不需要马上做决定。
可以:
停一停。
听一听。
想一想。
看一看。
然后,
选一选。
选好了,才爬一爬。
路出现了,再走一走。
行动原来可以放在最后。
四、树干就是家
然后我终于看见了这棵树最重要的部分。
不是枝条。
而是:
树干。
树干就是家。
有时候,家是我的身体。
有时候,是我的房子。
有时候,是一棵树。
有时候,是一个让我安心的人。
有时候,只是某个我忽然不再需要赶路、不再需要证明自己的瞬间。
任何让我心安之地,都可以成为家。
所以,当我坐在树丫上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时候,我还有第三个选择。
不是向左。
不是向右。
而是:
靠回树干。
回家。
五、今天,我不爬树
于是今天早上妈妈问:
去不去三番?
我的答案是:
不去。
现在我才发现,这个“不去”并不是放弃世界。
我没有决定以后不旅行。
没有决定不赚钱。
没有决定不创造。
也没有决定从此退回生活。
我只是发现:
今天不是爬树的日子。
今天,我累了。
所以今天我要回到树干。
吃饭。
睡觉。
摸摸猫。
看看窗外。
有灵感就记下来,但不要求它今天长成果实。
世界不会因为我休息一天就关闭。
旧金山还在那里。
Barcelona还在那里。
那些已经种下的种子也还在土里。
我不需要不停挥动锄头,证明生命正在发生。
昨天,土地教了我一课:
第一代农民怕地荒了。
第二代心田农民怕人生空了。
后来才发现,
休耕的土地,也在工作。
今天,树又教了我另一课:
停在树丫上的人,
也没有停止前进。
她只是在辨认方向。
而当方向还没有清楚的时候,
先回家。
路长在枝头。
家留在树干。
我可以向世界伸展,
也可以随时回来。
有时我走向“有”。
有时我靠近“无”。
有时我什么方向都不选。
只是靠着树干,
让身体重新成为身体,
让家重新成为家。
至于梦里剩下的六层原因与缘分,
今天不需要解开。
它们可以继续待在那里。
等生命走到那里,
我们再一层一层打开。
今天的分量,已经够了。
今天,
是留在家的日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