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的末年
年轻时,因为生活工作需要好好休息,觉得一张好的床垫很重要。但凡曾经睡在多么豪华的床上,绝大多数的人,其实都有可能要经历一张病床。《道别》全篇黑白,固定镜头,没有过多复杂的拍摄手法。拍摄的场景,一张靠墙的病床和这个类似鸟笼,集日常娱乐作息一体的房间,而这才是晚年绝大多数人的写照,无关乎这人过往的职业和社会的属性。
但在这陕小的空间里,摆着几株茂盛的植物,有急速向上生长的绿萝和精神抖擞的白色兰花。因为黑白更为耀眼。房间沉重的底色,窗外灰色的天空,植物在窗台前的剪影就更为突显房间的阴郁。或许就跟这房间的主人在密码被盗后所说的那样,“我是过了今天没明天的人。”
床舒不舒服,在那时已不是最重要的事。因为身体本身运作起来已经不怎么顺畅。作为一个96岁的老人,经历了沉重的一生,在不断的回忆和总结中早已知天命,只是说,乐观的倒数着,撕下的每一张日历都如同奖状记录下了她赚得的价值。
纪录本身就很有意义,它让我们知道某个人曾经来过地球,曾经活生生的存在过。有他们个人的经历和感知。作为被纪录者,她又是幸运的。她没有得老年痴呆,能够清晰的回忆当年的痛苦,又感觉像是一种有仪式的死后交代。
我见过我的外婆在没有只字片语,无声无息中死去,也听闻有老人因为年世已高恐惧睡觉而需药物辅助入眠。人,迟早会死,这是共知的事实。她说:”我想赶快结束这一切。写了很多,想把骨灰运回河南。”
回不去了。
蜷缩在床上的老人,在满是杂物的床上就像是另一个大杂物一样。氧气管勒不住呻吟,锁不住死后回国的思绪,此刻不堪的身体就是累赘。
最后,那盆白兰花消失在窗台。窗外的亮光和屋内的寂黑鲜明对比。透进窗的白光有些发光感,老人去了圣洁的远方。
门上那个”寿“字和那张空床依旧在老位置上,死后的骨灰能不能运回老家是她唯一不能确认的事,也是无能为力的事。落叶归根,隔着一个太平洋不是易事。但死后的一切,没人给过一个正确的解释。
向前就必定更接近终点,或许看着这些已逝的人的曾经,才会让当下的现在变得更为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