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碎片 | 全民基本收入作为抵抗抑郁的社会处方
书籍:Lost Connections
作者:Johann Hari
章节:第22章:Reconnection Seven: Restoring the Future读书碎片 #048
以下内容来自阅读中的随手记录,思想在这里被暂时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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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得了抑郁症,我们会怎么帮助他?
大多数人都会说,让他去看医生,吃抗抑郁药,做心理咨询。
这是我们这个时代处理精神痛苦的默认方法:痛苦是个人的事,解决方案也应该是个人的。整个治疗逻辑指向一个明确的归因——你的大脑出了问题,你需要被修复。
但Johann Hari在《Lost Connections》一书中,提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诊断。他认为,现代人普遍面临的焦虑、不安全感和无力感,并不是单纯的心理问题,而是社会问题。
因此,除了药物和心理咨询之外,我们还需要寻找一种集体性的“社会处方”。
而他开出的药方之一,正是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U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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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UBI社会实验
如果我们想要从抑郁症的泥淖中走出来,我们就需要时间、金钱和对未来的信心。然而,现代社会的残酷现实是,大多数人都在无休止地工作,且对未来充满强烈的不安全感。当你每天都在为生存而挣扎、精疲力竭时,让你“努力开心起来”,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嘲弄。
为了解决这个终极障碍,Hari将目光投向了一项曾被遗忘的社会实验。
在20世纪70年代中期的加拿大,当时的政府在曼尼托巴省一个叫多芬(Dauphin)的偏远农业小镇进行了一项极其大胆的实验。
多芬镇上的每一位居民,都无条件地获得了相当于今天每年19,000美元的保证收入。这笔钱足够生存,但不够挥霍。
实验进行了三年后,保守党政府上台,项目被突然叫停,所有收集来的海量数据被封存在国家档案馆的纸箱里,长达几十年无人问津。
三十年后,曼尼托巴大学的医学教授伊芙琳·福吉特(Evelyn Forget)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医学现实:贫困与精神疾病之间存在着强烈的正相关。在美国,年收入低于2万美元的人,患抑郁症的几率是年收入7万美元以上人群的两倍多。
伊芙琳花了五年时间,终于找出了当年多芬实验的1800个数据箱,并进行了详尽的分析。她发现,当人们拥有了无条件的基本收入后,不仅没有变成懒汉,反而发生了惊人的积极变化。
这笔钱就像是一份保险,消除了人们的生存焦虑。学生们在学校待的时间更长、成绩更好;一位妇女利用这笔钱接受了高等教育,成为了家族里第一个拿到学位的女性。
去诊所看情绪问题的人数显著下降。在短短三年内,因为严重抑郁等精神疾病而需要住院治疗的比例,大幅下降了9%。
有了基本收入兜底,人们就有了拒绝糟糕、屈辱工作的底气。这种摆脱“工作奴隶”状态的权力,极大地缓解了职场无力感。
伊芙琳得出结论:如果抑郁症仅仅是纯粹的大脑生理疾病,它就不会随着基本收入的发放而出现如此显著的下降。基本收入通过让个体的生活变得更安全、更舒适,直接起到了一种抗抑郁药的作用。
大烟山原住民的故事
Hari还采访了欧洲推广全民基本收入的领军人物、荷兰经济史学家鲁特格尔·布雷格曼(Rutger Bregman)。
鲁特格尔指出了我们时代的荒谬:当一个人抑郁或失业时,我们总是把这怪罪于个体(让他们吃药或去接受求职培训),却不去反思劳动力市场和社会的系统性崩坏。
鲁特格尔提供了一个更现代的例证:大烟山(Great Smoky Mountains)的原住民部落。
美国大烟山的原住民部落开了一家赌场,他们决定将利润平分给部落里的所有人(相当于每年每人发放6000到9000美元),这本质上就是一种局部实施的全民基本收入。
追踪研究发现,因为父母不再为生存过度焦虑,他们花在孩子身上的时间大幅增加。结果,该社区儿童的抑郁症和多动症等行为问题,暴跌了40%。
鲁特格尔认为,基本收入带来的最大改变,是重塑人们对工作的定义。
现在的很多工作毫无意义,但人们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工作。如果人们获得了说“不”的自由,最糟糕的雇主将被迫提高工资和改善条件。同时,人们将有空间去从事真正能创造价值、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工作,包括照顾家庭、参与社区建设。
我们必须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
在提出这些庞大的社会变革方案(如社区重建、企业民主化、全民基本收入)时,Hari知道读者(包括他自己)脑海中一定会冒出一个声音:
为了对抗这种由抑郁和焦虑本身引发的“犬儒主义”和绝望感,Hari讲述了他的挚友、记者安德鲁·沙利文(Andrew Sullivan)的故事。
1993年,在艾滋病肆虐的高峰期,身为同性恋者的安德鲁被确诊感染了HIV。当时没有特效药,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在准备等死的那年夏天,他写了一本书,提出了当时看来极其荒谬、如同科幻小说般的主张:允许同性恋者结婚。当时,他被右翼和左翼同时嘲笑、攻击,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只是一种临死前的表态,绝不可能成功。
然而,仅仅25年后,这项主张不仅引发了一场运动,被最高法院写入裁决,安德鲁本人甚至被邀请到亮起彩虹灯的白宫,接受总统的感谢。
安德鲁的故事告诉我们:面对巨大的危机,我们的回应不应该是回家哭泣,而是应该“往大了想(go big)”。
我们今天享有的许多理所当然的权利(如女性拥有银行账户的权利、工会争取来的周末休息时间、废除种族隔离),在最初被提出时,都被嘲笑为不切实际的“乌托邦”。
现代社会切断了我们对未来的安全感,这是导致大规模抑郁的核心原因之一。要求通过实施“全民基本收入”等制度来恢复这种安全感,不仅是经济议题,更是公共卫生议题。
我们必须敢于提出那些似乎不可能的要求,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过上有尊严、有选择的生活,不应该是一场只有极少数人能中的彩票,它必须是每一个人理所应当的活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