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外的敗者

我以為所有的輸，都該有個體面的理由。比如他身邊站著的人，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手錶的表盤折射著我認識的標誌，談吐間是我摸不透的行業術語。那樣的話，我大可以笑著說一句「技不如人」，然後轉身離開，至少還能保住最後一點自尊——原來是我不夠好，原來是我們本就不在一個層面。

可現實偏不給我這個體面。

他牽著的那個手，指節沒有修飾得乾淨利落，指甲縫裡甚至帶著一點淺淺的灰塵；他說的笑話，是我聽過無數遍的老梗，連轉折都顯得笨拙；他甚至記不住他喜歡的花的品種，在花店裡猶豫半天，最後隨手拿了一束玫瑰。這些細節，明明都是我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明明都是我以為「理所當然」的加分項。

我站在路燈下，看著他們走遠的背影，突然就慌了神。原來我練了那麼久的談吐，學了那麼多他感興趣的話題，甚至記住了他不吃香菜的小習慣，在「喜歡」這件事面前，都輕得像一張紙。我以為的優勢，在他眼裡，或許從來都不算什麼。

最崩潰的從來不是輸給強者，而是你手握滿手的籌碼，卻發現這場賭局，從來就不認你的規則。你優秀得無可挑剔，卻還是輸給了一句「我不喜歡」。

輸給光，也認

我站在人群裡，一眼就看見了他身邊的人。

不是什麼驚艷的臉龐，卻帶著一種讓人舒服的氣質。說話的時候，語調平緩，邏輯清晰，連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我模仿不來的從容。他談起自己的工作，眼底有光，那種熱愛和自信，是我練了無數次也學不來的樣子。

我曾經偷偷拿著鏡子練習微笑，練習怎麼說話才能顯得幽默又得體，練習怎麼在他面前表現得「剛剛好」。可當我看到那個人站在他身邊，不用刻意討好，不用小心翼翼，就能讓他笑得燦爛的時候，我突然就鬆了口氣。

原來輸給這樣的人，一點都不丟人。

我終於承認，有些東西是天生的，是後天再怎麼努力也補不上的差距。就像螢火蟲永遠追不上太陽，不是因為螢火蟲不夠閃亮，而是因為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光。

這種崩潰，帶著一點釋然。至少我知道，我不是輸給了莫名其妙的偏愛，而是輸給了真真切切的優秀。這樣的敗，我認。

未說的答案，最無力

有人問我，如果喜歡的人喜歡上別人，對方條件比我好還是比我差，會更讓我崩潰。

我想說，這其實是個偽命題。

崩潰的根源從來不是對方的條件，而是「喜歡」這件事本身的不可控。條件好的人，或許會讓你產生「我不如他」的自我懷疑；條件差的人，或許會讓你生出「我到底差在哪」的不甘。可無論是哪一種，本質上都是求而不得的失落。

喜歡從來不是一場量化的比賽，不是誰的條件更優越，誰就能拿到冠軍。它更像是一場突發的雨，來得猝不及防，走得毫無道理。你以為自己準備好了雨傘，卻發現雨根本就不是沖著你來的。

可我最終還是沒說出這些話。

我只是站在原地，把那些拆解開來的邏輯和分析，又重新攢了回去。因為我知道，當一個人真正陷入這種崩潰的時候，任何理性的分析，都顯得蒼白又無力。

後來我才明白，有些問題，不是不願意回答，而是不敢直面那個藏在答案背後的，關於「不被愛」的真相。這種不作答的分析，不是清醒，而是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