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蛋历险记（上）

我是一个很喜欢动物，并且很吸引动物的人，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像白雪公主。但是我从来没下定决心养过宠物，因为我目前的生活很不稳定，还没有做好对一个生命完全负责的准备。特别是养狗，我其实很喜欢狗，但更想养猫，原因很简单，因为猫不需要出门。我太懒了，无法做到风雨无阻地出门遛狗。

但鸭蛋是一只特别的狗。

鸭蛋并不是我捡到的，是网上一个女生捡到的，我和我的好朋友景宜都刷到了同一个帖子，照片里鸭蛋的双腿断了，表情可怜兮兮，很苦涩地在垃圾堆里坐着。女生说小狗的两条后腿不能走了，自己把她带回了家，但是马上要去上学，没有精力和条件带她看病。我和景宜一合计，脑子一热，一拍大腿，就决定去接狗，带她去医院。那时候我刚刚开始开车，一下子往返两百公里，接回了小狗。回来的路上，我们商量该取什么名字，俗话说贱名好养活，她又是个小女孩，我们便随口起了一个丫蛋儿，希望她真的能好养活，还能重新站起来走路。后来经常打错字，就也叫鸭蛋了。

到了医院，给鸭蛋拍了片子后，我们发现她两条后腿都骨折了。医生分析，大概率是人为的，不像是被车撞的，因为没有明显的外伤和流血。医生建议我们回家先观察三天，确认她没有内出血，然后再决定是否给她做手术。并且小狗的恢复能力比较强，静养一段时间，也许能自己长好，到时候再观察实际情况。于是开了液体钙等补剂后，我就带着鸭蛋回家了。当时我们的计划是，众筹给她做手术，再给她找领养人。

刚到家时，我把她安置在了阳台，鸭蛋神情很郁闷，待在纸盒里一动不动，可能是很疼。过了两天，她跟我熟悉起来了，会拖着两条后腿向我跑过来，表情很讨好，谄媚，往我的脚底下和腿上趴，楚楚可怜地望着我，我离开后，她会拼命地扒门，直到看到我出现才会停下。她很聪明，没有刻意教她，她就学会了用尿垫，但经常尿不准，每天我就跪在地上任劳任怨地擦地。她也很幸运，捡到她的女生和我们一起众筹，一共收到了三千多元，差不多能覆盖她的医药费。

她也很命大。有一天晚上，我发现她突然闷闷不乐，我进门也不过来迎接我，于是我走近，看到她肚子上肿了个桃子大的肿块，吓坏了我。第二天早晨，我就带她去了医院。医生给她清创，发现是之前肚子上有伤口，外面长好了，但里面感染发炎了。医生挤出混合着脓水的血水，我不忍观看，但鸭蛋一声不吭，也不挣扎，大概是比起骨头断裂的疼痛，这点疼已经不算什么了。之后，我每天带她来打消炎针，清创，慢慢她就好起来了。她的腿也在慢慢恢复，从只有两条腿能走路，变成了三条腿能走，到后来最后一条腿也能用力点地，最后完全能正常走路和跑跳了，只是微微有些跛。

我出去旅游的一段时间里，把她寄养在了我的好朋友佳仪家里，她家里还有三只猫和一只狗。她给我发鸭蛋的日常时，告诉我她就是一只恶霸狗，在她家里每天追猫打狗，非常嚣张。我说不可能吧，她一直挺乖的，佳仪冷笑，说我被她给骗了。

那时，经常有人说鸭蛋长得有点像比格，我说她就是一只没人要的小土狗，怎么可能是比格呢。直到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一只长得和鸭蛋几乎一模一样的狗被鉴定出来是土狗和比格的混血，我才认命，停止欺骗自己。

鸭蛋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我的生活。我以前很少打扫房间，东西总是很凌乱，但因为有了她，每天不得不打扫房间。而且，我住在老家的房子里，和姥姥，舅舅舅妈同住，他们都对我养鸭蛋很有意见，总想让我把鸭蛋放到门外的院子里养。那时是冬天，外面很冷，她还小，肯定会冻死她的，所以我对他们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分手的那段时间里，我每天窝在卧室里哭，鸭蛋总是过来把我的鼻涕眼泪都舔干净，因为还要照顾她，我每天强撑着爬起来打扫，就这样熬过了最难过的一段时间。之后，她完全暴露了本性，不再谄媚和小心翼翼地讨好，总是一副贱兮兮的样子上蹿下跳。她有严重的分离焦虑，只要看不见我就会一直叫，整夜叫个不停，我试过不理她，试过笼养，试过奖励零食，试过揍她，但都完全没用，她依旧死性不改，撕尿垫，拆笼子，只有见到我才不叫。有时候我出门，试图给她放零食吸引她的注意力，但她完全不吃，等我回来后，看到我，确认我在旁边，她才会开始吃。每次都是我不忍心，又把她抱进我的房间里，和我一起睡觉。朋友说，我这是慈母多败儿。有时候我也感觉，有分离焦虑的其实是我，并不是她。

鸭蛋捡来将近半年后，才完成了手术，切除了一部分错位的骨头。那时她已经是只半大的小狗了，又养出了感情，总担心别人会对她不好，所以最终还是舍不得再送出去了。

捡回来了橘猫秋秋后，我才真正理解为什么佳仪说鸭蛋是恶霸。她是一只喜欢争宠的狗，只要我摸猫，她就会凑过来把猫挤到一边，或者咬我的手，只让我摸她。秋秋是一只稳重的猫，她就总是追着秋秋打，抢秋秋的玩具和零食。在家里她也不讨人喜欢，她总是跑到姥姥的菜地里打滚，把她种的菜压断，或者把门垫和纸箱撕碎，只因为他们总不让她进门。

舅舅舅妈和姥姥从未消停过，他们每个人都反对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养狗，说狗尿会渗到地板里，说狗不干净，有味道，狂轰滥炸信息，或者在早上我睡觉时哐哐敲门，让我把狗放出去。最后，我只好买了不锈钢铁链（普通的她会咬碎），在院子里给她布置了笼子。她从未屈服过，坚持嚎叫，只不过频率减少了一点。每次我出门回来时，她都会像疯了一样高兴，围着我又转又跳，还会骂骂咧咧，仿佛在质问我又去了哪里，不带她一起。看着她满眼只有我的样子，我总是觉得亏欠。

直到有一天，我出门做兼职，下起了大雨，我以为家里人会把她的笼子挪到棚子里。但回家时，我发现她已经浑身湿透了，脖子上还拴着铁链，被扔在了另一个有挡板的铁笼子里。她并不觉得委屈，看见我回来后，眼睛在黑夜里亮亮的，往我身上扑。我心疼坏了，把她抱进屋里，想给她擦一擦身上的雨水，上楼时，舅舅悠悠地传来一句，你把她弄进来又踩得满地脏。我没有说什么，进了房间，没有再把她放到外面，那天晚上，她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在猫窝里缩成一团睡着了。

第二天，我就带着鸭蛋和秋秋出了门，去朋友家待了几天，然后自己租了房子，彻底搬了出去。鸭蛋再也不用睡笼子，再也不用淋雨，她可以想睡哪里就睡哪里，想撕什么就撕什么。我在心里对她说，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