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就好》
第十九章
铃声响起时,两人已经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课室。
阳光穿过尚未散尽的细雨,落在湿漉漉的操场上。雨后的草香混着泥土味,一点一点漫进走廊。校园恢复了秩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学子们再次低头,进入疯狂的学习模式。
吃饭时间,老二盯着他们青一块紫一块的拳头和手臂,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没有找我?!”
两人靠在墙边,笑得直不起腰。
接下来几天,大概是练不了了。
笑声渐歇,老三的目光忽然落在墙上:那一抹暗红已经干透。
他转头看向景行。
景行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那是他失控时砸墙的一拳。反震的力道顺着骨节炸开,拳眼当场爆裂,血瞬间渗出。那一刻,他才真正知道什么叫“疼到冷静”。
也是第一次正视自己可能会造成的破坏力,默默自控。
老三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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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再次响起,像是打开了闸门。教室里的妖魔鬼怪冲出牢笼,喧闹声淹没整层楼。
他依旧逆着人群,走向清雅。
她看到他,已经不再躲避。
目光落在他还未完全消肿的手上,她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又干嘛了?”
“兄弟心里苦,陪伴一下。”
“你们男生,真的很让人无语。”
她语气像在责怪,眼神却柔软。
心里却忍不住想——
不知道以后谁会站在他身边?和他在一起的人,大概会很幸福吧?
念头刚起,她自己先慌了。
耳根开始发烫。
她匆匆背起书包,一把拉住旁边正在吃瓜的悦榕。
“走啦!”
步子比平时快得多。
他跟在后面,看着她难得慌乱的背影,心里反而安静。
走到车旁,她才松开悦榕。手忙脚乱地开门、坐下、插钥匙。
他站在不远处。
她发动引擎,却忘了回头确认后方距离。
车子缓缓倒退。
“砰——”
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僵住。
后面的车被顶得翘起一瞬,又重重落下。
空气安静得吓人。
他几乎没有犹豫,快步上前,挡在她下车的方向前面。
清雅愣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敲了敲车窗,给她递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静,像是在说:“没事,我在,天塌不下来。” 这种无声的安慰,让清雅原本快要跳出来的心,一点点落回了胸腔。
对方车主也已经走近。
“真的很抱歉,是我们没注意。”他先开口,语气诚恳而稳定。
清雅站在他身后,脸色发白。
所幸撞击角度不大,对方检查一圈后,只是车漆擦伤,结构没有受损。对方叮嘱几句,让他们以后小心,也就算了。
“谢谢,真的抱歉。”
事情算是过去。
清雅低头看向自己车子的左后角——
那一块原本平整的车身,明显深陷了下去。
她抿着唇,心还在怦怦跳。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
“咚。”
一声闷响。
那块凹陷的金属,在烈日的照射下,忽然轻微鼓动了一下。
像是内部空气受热膨胀。
下一秒,凹陷缓缓顶起。
恢复了原状。
三个人同时愣住。
空气里只剩下雨后蒸腾的热气。
景行眨了眨眼。
清雅也眨了眨眼。
悦榕缓慢转头,看向他们。
“……刚刚发生了什么?”
没人回答。
只留下车漆上的擦痕,证明那一声“砰”不是幻觉。
景行忽然轻笑了一下。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清雅这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的心还乱着。
但那一刻,她忽然觉得——
有他在,好像真的什么都没那么可怕。
第二十章
几个月过去了,清雅依旧没有接受景行。
他们平日里的相处依然友好,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玻璃,微妙的距离总是无法消除。每一次靠近,都像风吹起湖面涟漪——触手可及,却碰不到彼岸。
随着考试临近,学校安排了各种激励讲座。所有参考生被规定必须参加,而他们三兄弟身为电子协会,自然负责布置投影仪和麦克风。每次忙完,景行总是被挤到后面,无处可坐。
因此,他大摇大摆地走到她身边站着,美其名曰:关注后方的音响~
有天讲座会上,调整音响后他仍照常站着,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默默挤压悦榕,让出半张椅子。
正常而言,他应该会拒绝,因为怕对她的影响不好。
然而,当目光相对的瞬间,他的理智失去了最后的防线——肩并肩,他不假思索地坐下,心跳像被轻轻拨动的琴弦,微微颤动着。
那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肩并肩坐着,空气像被放慢了速度,呼吸都带着微微的热度。他紧张得全身绷紧,汗水沿着后颈流下,而她低着头专注地听讲,却偶尔轻轻挪动,靠近他一点。
讲座结束,被打满鸡血的人群涌出小厅,他们却习惯性地不抢先离开,默默走在最后面。
离开时,在小厅外,恰巧遇到她的干爹——那个被人议论有妇之夫的老师。
他站在清雅面前,目光略带躲闪,里面隐约有一丝忧伤;而景行的眼神却坚定而沉静,像是一块稳稳立在风中的岩石。两股气息在空气里悄然交汇,却没有言语,只在寂静中相互确认彼此的存在。
空气安静得有些紧,仿佛连呼吸都被拉长、微微颤动。他的背影,瘦弱却宽阔的肩膀完全挡住她,柔软却稳稳的,像是在无声地说——我在。
清雅微微挑起嘴角,轻轻说道:“叫爸爸,他是我干爹。”
“哈?”景行愣住,心跳在胸腔里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微风拂过湖面,带起小小涟漪。她的笑容带着明亮又调皮的光,让他一时忘了呼吸。
“怎么?不愿意?”她继续试探,眼神闪着笑意。
“愿意,非常愿意。”景行答得平静却异常迅速,心底泛起一阵涟漪,如微风在胸口打圈。
几句话之间,那名老师已经悄然离开。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她缓缓走向前,越过他。可能,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脆弱?
“清雅……”他刚开口,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还是——拒绝。”
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暧昧空间,就这么平静地说出来。
他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不剧烈,却精准。
那张已经戴得很熟练的坚强面具,又一次自然落下。
阿杜老师的《差一点》不合时宜的在他心里响起……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声音平稳得几乎没有波澜,可任谁都能听到他心里轻微碎裂的声响。
刚刚坐在半张椅子上、心跳失控的人,应该只有自己吧?
他们之间,好像慢慢有了些靠近。
却因为这一句话,又回到原点。
他没有转身离开,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语气依旧温和,但心里明白,那条看不见的线,又被拉得更清晰了几分。
空气里还残留雨后的潮湿气息,阳光透过树梢,带着淡淡温暖。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微微起伏,伴随心跳慢慢扩散。
这次,他没有说会继续追求。
因为,他有预感——考完试后,他们就会分隔两地,他大概率无法陪在她身边,无法随传随到,照顾体弱多病的她。
他想靠近,占有她,却明白,有些守护只能远远观望。每一步如踏薄冰——渴望温暖,却又怕触碰,怕自己的心软被看见,怕惊扰她的平静。
他缓缓迈步,落叶微卷,微风拂过发梢——有些守护,不必言语,也足够温暖。
哪怕远远望着,他也愿意这样存在,像空气一样,无声,却真实。毕竟,母亲的人生摆在那里。
他感受到心底那丝无奈的苦涩,却也带着温柔的坚定。明知自己不能一直在她身边,却愿意用目光、用心,去守护她每一次微小的喜怒哀乐。哪怕只是影子,也要让她知道——有人在看着她,默默护着她。
悦榕在清雅身边,连回头都不敢。她不敢看,后面那个和传言中不一样的“花心大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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