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e -「往後,再也不會有孩子嘲笑與欺凌夜來香,再不會驕矜地認為夜裡綻放的花是異徒。」/散文
和朋友踅過了熱鬧的市集和店面匯集的地段,旁邊繞著花圃的座位上坐著三三兩兩的人,有的人翹著腿盯著手機螢幕、有的人明顯走累了休息著。我和朋友繼續行進,走在路燈的黃光下,樹下的市集倒是明亮許多,攤販自己帶來的燈條和光源偶爾引來一些蟲子飛駐。
有多少人掠過我們身旁,剛下班的,手裡揣著一杯手搖飲料,戴著藍芽耳機隔絕世界的紛雜,在那一刻甚至比回家還更安心;休假的,飽餐一頓後放寬心散步,腳步明顯更加鬆散無章,就像是不急著把一百片的拼圖拼完,放著,倒也不嫌礙事。
還有… 走在人群中,那緊握的手即便不鬆開也不會受人矚目的一對女性情侶。
她們留著一頭過肩胛骨的長髮,穿著短版的上衣,牛仔褲,色系雖然沒有搭配成套,但是光看那28℃夜裡還能緊緊繫著的手掌,任誰都能第一時間認知到她們是一對情侶。
我的朋友沒有看見,我看見了,我不知道我身邊周遭的人有沒有看見,但是在臺灣,這件事早已不再少見。當褪去剪影,那些本來就在光下的澎湃傾瀉而出,這份愛總算被袒露在陽光下,而不是月光下。
曾經── 好幾十年前,有多少人,為了吞下這份沉重的情感,葬送了自己的人生,投入了冰冷江河,只落款下冰冷的遺書和沉痛的文學著作。在多少滴眼淚之下,這份月光下的剪影好生燦爛,她們、他們,以剪影相擁、以剪影相吻,就連相聚的理由,都只能是故友、是室友。
走遠了好長一段路,進了捷運站,手扶梯的盡頭是一對男性情侶勾著彼此的胳膊,穿著相同的衣著搭配,有說有笑。他們的笑容曾經太耀眼,如今,都不過是日常的一刻光景。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戴起耳機隔絕起聲音,用我的雙眼去觀察別人,有的人看起來是喜歡男生、有的人看起來是喜歡女生;我不知道自己喜歡男生還是女生,然而,在這個資訊飛速變動的時代,我的這份小小煩惱不過是一簇線香,點燃了之後,不會有人催促線香快點熄滅。
只要我試著點燃線香,直到燃盡,再也不會有人捻斷我的前途和錢途。
我可以換好多種不同香氣的線香,我可以有各式各樣的煩惱,不會有人盼著我趕快結婚、不會有人因遵循古禮而逼迫我懷孕生子,再也沒有人要在坐上禮車之後拋出扇子,也沒有人要替別人斟一輩子的茶。
不是只有一種愛才能攤在太陽下曬,我們把月光下的影子和剪影都撿起來,把那個曾經受過無數傷的心口貼上ok蹦,受過的傷,不會再受第二遍了,往後,再也不會有孩子一出生就被教育真正的愛是媽媽在廚房做菜、爸爸在沙發上看新聞。
往後,再也不會有孩子嘲笑與欺凌夜來香,再不會驕矜地認為夜裡綻放的花是異徒。
往後,再不要聽見有人在夜裡無助地哭泣,敲破自己的腦袋也不理解自己為何無法控制自己地深愛同性。
往後,無論我們是誰,我們都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