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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shiberoK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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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raffiK in Tokyo | 很毒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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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麻布的深夜,比想像中安靜,也比想像中奇妙。一個工具間,一罐指甲油,一疊沒有文字的手稿,還有兩次問錯的問題。

同樣是夜晚。剛和朋友在新宿吃完晚餐,前往西麻布。

接近午夜十二點,那一帶異常安靜。穿過一段亮著強烈白光、彷彿隧道的通道,夜店就隱身在一排普通民宅的一樓,入口極為隱密。我傳訊息給 Kai:「是這裡嗎?」沒多久他打了過來,聲音帶著宿醉的黏稠感,叫我直接進去,說已經跟門口的朋友留了我的名字。

櫃檯的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核對名單,收了我一千五百日圓。

就在遞出鈔票的瞬間,我想起手裡還提著朋友從巴黎帶回來的甜點。問他喜不喜歡吃甜點,說是今天剛從巴黎飛回來的。他嘴角鬆動了,露出一點笑。

收下他的笑,走進去。

映入眼簾的景象跟我想像的落差很大。兩層樓,裸露的混凝土牆,樸素得像個民宅。一樓的舞廳就像個挑高的客廳,散落著手作感的燈光。人們還停留在暖身的階段,互相觀察著彼此。

在外人眼裡,我或許是個熟稔夜生活的派對女孩。但實際上,我只是安靜地陷在人群裡,觀察。


在二樓的抽菸區,遇見三個看起來像從美國來的年輕人。第一次來日本、接下來要去紐約工作的女孩;日美混血的女孩,精緻的五官,臉上有用妝掩蓋的痘疤;同行的男生,眼底掛著深色的陰影。

聊了沒多久,他們壓低聲音問我要不要來點 coke。

我答應了。

那是走到抽菸區盡頭、隱密得像工具間的房間。鐵門在背後關上,外面的喧囂驟然被切斷,冷、安靜,堆著電線與摺疊梯。他們熟練地從口袋裡掏出紙鈔和鑰匙,開始做菜。

他們用飛快的英文聊著對未來的不在乎,反正以後再說,現在只想沉進派對裡。

我坐在一旁,沒有說什麼,只是聽著。

完事之後,推開鐵門,迎面撞見一對約莫五十歲的日本夫妻。男子一身藍白西裝整齊得像全新,女子的華服讓人想起傳統祭典,兩人髮絲都帶著乾淨的灰白。混血女孩主動上前稱讚他們的衣著,語言從英文切換成日文,整個人也跟著換了——聲音裡突然有了起伏,帶著少女的羞澀與活力,和剛才在工具間裡截然不同。

我們幾個被晾在一旁聽著。我覺得很有趣。

要去紐約的女孩說要請我們喝 shot。喝完,她們身體熱絡了,玩開了。

我默默轉身,走上二樓。


就在這時,Kai 傳來訊息,說他要來找我。

我回了一張照片——抽菸區角落,就是這裡。然後等著。

過了一陣子,沒有看到他。

我走進二樓的榻榻米角落,找到一個像和室的地方躺下來。前一晚派對到天亮,背部還殘留著緊繃感,我脫下鞋子,平躺下來。

想起出門前沒時間擦的指甲油,從包包裡摸出來,坐起身,開始塗。

就在這時,走進來一個戴著帽子、唇上蓄著細鬍的日本青年。健康的小麥膚色,目光落在我的手上,停住了。

我先開口:「大丈夫?」

他緩慢地點頭,輕聲說沒問題。

看他對指甲油充滿好奇,我問:「要不要試試看?」

他眼睛瞬間亮了:「可以嗎?」

他叫 Kana,帶著青梅竹馬的朋友一起坐下來,大方地伸出手,用我聽不懂的日文興高采烈地交談著。我隨性地在他們的指尖塗上顏色,完工後笑著說:「看,現在我們都一樣了。KiraKira~~~」

他們對著自己剛塗好的手指在空中擺弄著,害羞又雀躍。

Kana 告訴我,身旁的朋友是他從五歲就認識的青梅竹馬。能在成年後還和童年玩伴一起並肩在深夜的派對裡,我心底有些感動。聊著聊著,他說他二十三歲。讓我有些意外——那張臉上有著陽剛成熟的五官輪廓,只有略顯羞澀的表情和緊緻的肌膚,悄悄洩漏了他的年齡。

話題轉到動漫,我說來日本前才把《JoJo 的奇妙冒險:石之海》又看了一遍,真的好感動。

他眼睛一亮:「真的嗎?我也超喜歡!」

我忍不住拿出手機給他看我的 IG 大頭貼——岸邊露伴。說這是我最愛的角色。他徹底激動起來,說他最愛的也是露伴,說好想要他的替身能力,下一秒忍不住對著空氣喊出——

"Heaven's Door!"

沒想到在這遠離日常的深夜派對角落,竟然能遇見如此頻率相通的人。

然後他揭曉了一件事,他其實是漫畫家。

他打開手機裡的相簿是正在創作的手稿。我人生中第一次親眼看見職業漫畫家的草稿。沒有文字,只有線條和分鏡。我一張張翻著,心跳開始加速——這不就是 JoJo 的畫風嗎。人物的張力、每個畫格之間的呼吸,既無比熟悉,又充滿了奇妙的魔幻感,像是在一個不可能的地方,撿到了一個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祕密。

我握住他的手,直直看進他的眼睛。

「謝謝你。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歡 JoJo。」

他溫熱地回握,笑著說他才要謝謝我。說我在這裡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直接從 JoJo 的世界裡走出來的角色。

那一刻我想起了 Soto 在第一天說的話——你去 TraffiK,會遇見岸邊露伴。

他說得沒錯。

後來他問要不要去跳舞。和室裡安靜的空氣讓身體冷掉了,是時候動一動了。


深夜兩點過後,兩個 DJ 開始 Back-to-Back。音樂的質地和稍早完全不同,人們閉上眼睛,沉進 4/4 拍的重低音裡。

我一路擠到右前方,包包往沙發後面一丟,跟著動起來。

閉上眼,周遭退去,世界只剩下音樂。越跳越快,越來越順,身體像是被什麼附了身。某個瞬間,DJ 台後方的雷射光劈開黑暗,打在我身上,我感覺那道光是有重量的。

突然,一隻手用力拍在我的臀部上。

我轉過頭,人群晃動,已經分不清是誰。

繼續跳。


一陣後,走回二樓,再次躺在榻榻米的軟墊上。

這次,頭枕著 Kana 的腿。他沒有避開。一樓的低音隱約震動著地板,他用關西腔輕聲說起自己的事——來自關西,現居東京,今晚只是因為朋友在這裡表演才來,以前從來沒參加過這種派對。

我說我也是第一次。

後來他說他差不多要走了。我握著他的手,沒有說下次再見,但沒關係,我們已經交換了聯絡方式,如果會再見就再見吧。


快打烊的時候,我又找了個角落躺下來。

旁邊坐著一個人,好像是今晚的主辦 DJ。我隨口問他,等等有沒有哪裡推薦去。

他板起臉,說:我不會回答你這個問題。

我愣了一下。

後來想想——在派對還沒結束時問主人接下來要去哪,好像是在說今晚還不夠。果然還是日本人。

直到燈亮,我走出店外,這才看到 Kai 稍早傳來的訊息。他說他到處找不到我,實在太累了,只好回家。

我有點感動,他特地來找過我。

街道既安靜又明亮,只有少許幾個流連到最後的人聚集在路邊。

我走過去,小聲問:你們等等還要去哪裡嗎?

所有人轉過來看著我,沒有人說話。

又問錯了。

但今晚已經夠了。我大步穿越他們,步伐輕盈。還要在乎他們的感受嗎——隨便吧。我是今晚最快樂的人了。

回飯店,泡頂樓的風呂,然後徹底昏睡到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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