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話錄第三章:斷劍斬陰路
第三章:斷劍斬陰路
枯井旁的空氣彷彿凝固,黑色的煞氣如同實體般的絲綢,在半空中瘋狂攪動。那青銅面具人——葬生教執旗使,站在一塊殘破的墓碑上,白骨長笛發出的音調尖銳刺耳,像是無數根細針在瘋狂扎刺著人的耳膜。「長生,撤吧!這根本不是我們能對付的!」秦紅衣艱難地扶著兩名受傷的隊員,她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那是被強大的陰壓震傷了肺腑。陳長生沒有回頭,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柄斷劍上。這柄劍通體黝黑,劍身只剩下一半,殘餘的部分佈滿了細密的龜裂紋路,像是隨時都會崩碎。但在紅絲線的纏繞下,它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秦紅衣,帶你的人走,離後山越遠越好。」
陳長生右手握住斷劍,左手猛地一扯,紅絲線崩斷,發出如同琴絃斷裂般的錚鳴。「可是你……」「走!」陳長生怒喝一聲。與此同時,地底下的震動達到了頂點。一聲悶響,那口枯井的井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衝飛,重重地砸在不遠處的老槐樹上。緊接著,一隻灰白色的、指甲呈現暗紫色的手,猛地攀住了井沿。那隻手沒有皮肉,只有一層乾枯的皮包裹著骨頭,指節粗大得不似人類。
「千年不化骨……竟然真的出世了。」陳長生深吸一口氣,將斷劍橫在胸前。「開棺人,既然你執意送死,那便拿你的命,祭我教聖尊!」執旗使笛聲陡轉,那些從地底爬出的腐爛手爪的主人——成百上千的「行屍」,瘋狂地朝陳長生湧去。「天地有無極,乾坤借法,斬!」陳長生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涎噴在斷劍之上。那柄原本死氣沉沉的斷劍,竟然泛起了一層刺眼的暗紅色光芒。他身形一晃,如同黑夜中的獵豹,直接衝入了屍群之中。斷劍所到之處,那些皮糙肉厚的行屍如同熱刀切黃油一般,紛紛被攔腰斬斷。奇怪的是,被這柄劍斬殺的屍體,沒有流出一滴膿血,而是直接化作了飛灰,彷彿連魂魄都被這柄劍瞬間吞噬。「那是……『大五雷驚魂木』做的劍胎?」
執旗使的笛聲微微一亂,眼神中露出一抹驚恐,「不,不可能!那東西早就失傳了!」陳長生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他腳踩禹步,每一步踏出,地面都隱約浮現出一個閃爍的符文。他在屍群中殺出一條血路,目標直指井口。此時,那尊「不化骨」已經半截身體爬出了枯井。它身高近兩米,全身覆盖著一層銀色的細小鱗片,在月光下閃著幽冷的光。它沒有眼睛,只有兩個深陷的黑洞,但每當它轉頭,陳長生都能感覺到一種徹骨的寒意掠過靈魂。「吼——!」
不化骨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一股黑色的腥風從它口中噴出,正前方的幾棵老樹瞬間枯萎發黑。它猛地一揮手,一名躲避不及的行屍直接被它抓碎,隨後它將那些殘肢斷臂往口中一塞,竟是直接吞噬同類來補充剛出世的虛弱。「孽障,既然入土,何必再起!」陳長生縱身躍起,手中斷劍化作一道殘影,直取不化骨的咽喉。不化骨雖然身形巨大,動作卻快如閃電。它抬起覆滿銀鱗的雙手,竟硬生生接住了斷劍。「鏘——!」火星四濺。陳長生感覺自己像是劈在了一塊萬年寒鐵上,虎口瞬間被震裂,鮮血順著劍柄流下。「嘎嘎,開棺人的血……好香……」
不化骨竟然發出了含混不清的人聲,雖然聲音如同兩塊砂紙摩擦,但卻清晰可辨。它猛地一拉,試圖將陳長生拽過去。「想喝?那就多給你一點!」陳長生眼神發狠,他乾脆鬆開斷劍,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咒語如連珠炮發:「五雷交感,神威赫赫。以我之血,引雷降世!急急如律令!」天空中原本漆黑的雲層突然劇烈翻滾,一道紫色的閃電劃破長空,精準地擊中了插在不化骨手中的斷劍。
這柄斷劍是由雷劈木製成,此時化作了最好的引雷針。「轟——!」巨大的爆炸在井口發生,紫色的雷火瞬間將不化骨淹沒。雷鳴聲中,傳來了它悽慘的咆哮。「長生!」秦紅衣在遠處驚叫道。煙塵散去,井口周圍已經化作一片焦土。不化骨身上的銀鱗掉落了大半,半邊身體被燒得焦黑,但它依然站立著,那雙黑洞洞的眼窩死死盯著半跪在地的陳長生。陳長生此時氣息紊亂,臉色慘白如紙。強行引雷對他的身體造成了極大的負荷。「還沒死?」陳長生苦笑一聲,右手顫抖著再次抓向斷劍。
「夠了!」執旗使突然從高處躍下,落在不化骨身旁。他看著重傷的不化骨,眼中滿是疼惜與憤怒,「陳長生,你敢傷我教聖物!今日,我要將你抽魂點燈!」執旗使從腰間取出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瓶,正要打開。「叮鈴鈴——」一聲清脆的鈴鐺聲從遠處的山口傳來。這鈴聲聽起來並不響,卻在瞬間壓制住了周圍所有的喧囂。執旗使的動作猛然僵住,臉色大變:「這聲音……趕屍一脈的老怪物?」遠處的濃霧中,緩緩走出一個佝僂的身影。那人穿著寬大的斗笠,背上背著一個巨大的、用黑色綢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手裡搖著一隻青銅小鈴。「這尊骨頭架子,是老夫定下的貨。
葬生教的小輩,越界了吧?」老人的聲音聽起來軟綿綿的,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反抗的威壓。「你是……湘西『龍家』的人?」執旗使語氣中透著濃濃的忌憚。「滾。」老人輕輕吐出一個字。執旗使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半死的陳長生,又看了一眼重傷的不化骨,最終恨恨地吹響笛子。那些殘存的行屍紛紛倒下化為濃水,他抓起不化骨的一隻手臂,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密林深處。
「別……別讓他們走……」陳長生想要站起來,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最終重重地倒在地上。神智迷離之際,他感覺到那個神祕的老人走到了他面前。老人看著地上的斷劍,幽幽地嘆了口氣:「這柄『驚魂』,終究還是斷了。陳家的後人,這長安城要亂了,你守得住嗎?」老人的手輕輕在陳長生額頭一拍,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護住了他的心脈。當秦紅衣帶著支援的人趕到時,後山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土地,和陷入昏迷的陳長生。那個神祕的老人和斷劍,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三天後,長生紙火鋪。陳長生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鋪子的內屋,身上纏滿了紗布。
「醒了?」爺爺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爺爺,我的劍……」「劍被那老傢伙帶走了。」爺爺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封暗紅色的邀請函,「別想劍了。你這次鬧出的動靜太大,這張紙,是今早有人塞進門縫裡的。」陳長生接過邀請函,上面只有五個漆金的大字:【長安地下拍賣會】而在信封的背後,畫著一個讓他眼眶欲裂的符號——那是他失蹤已久的父母,當年在筆記本上留下的唯一記號。「葬生教、龍家、開棺人……」陳長生攥緊了拳頭,眼神變得冷冽無比,「看來,這局棋,我也得下場走一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