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給同志的聖誕禮物——試翻國際歌
翻譯歸功於〈〈國際歌〉中文譯詞的演變〉[1]、〈Sounds of the Soviet Union: Lyrics〉[2]、〈「英特納雄耐爾」的⽂本傳佈與象徵意義〉[3]、〈〈國際歌〉譯⽂改動真相：被消失的歌詞〉[4]，謹此致謝。
我首重詩歌傳唱的韻律，奈何才疏學淺，難以兼顧文句流暢，更有許多詞不達意之處，歡迎閱聽人聯絡我[5]提問、交流或分享值得查考的資料。此版本應被視為草擬的底本，而非定稿，改進還有待群眾參與。
國際歌
詩歌：Charles H. Kerr、Olive M. Johnson、Аркадий Яковлевич Коц、Eugène Pottier、列悲（區聲⽩、黃凌霜）、耿濟之、楊起、綠原、蕭三、鄭振鐸、陳喬年、瞿秋⽩翻譯：赤子 Newborn Radical起來、全球屈辱的無辜，起來、受苦的囚徒，
熱血像岩漿噴薄欲出，將爆發末日、審判孽畜！
趁現在終結偽善時代，奴隸快獨立起來，
別誤判我們無力做主，舊世界注定天翻地覆！
決一死戰的革命，無國界團結實踐，
因特納熊奈爾——舉世共享明天！
菩薩救度是幻想，用不著包拯、炎、黃，
使命由我們背負，奪回應得幸福！
得逼迫盜賊歸還贓物，從牢籠解放靈魂，
要煽動熔爐裡的烈焰，趁熱打鐵義不容辭！
國家與法律謀財害命，假平等欺世盜名，
無產者別再苟延殘喘，讓有權者尸位素餐！
快頒布天下大赦，真平等訴求鐵則：
沒義務就沒權利，沒權利就沒義務！
勞動者自力更生，資本家何德何能？
文明屬普羅大眾，世上不容寄生蟲！
和平僅限同志不內亂，若將領貪功引戰，
為殺敵準備的子彈，必射向「我軍」長官！
最可恨當道衣冠禽獸，私吞了人民的血肉，
一旦把他們一網打盡，重見天日大放光明！
決一死戰的革命，無國界團結實踐，
因特納熊奈爾——舉世共享明天！
決一死戰的革命，無國界團結實踐，
因特納熊奈爾——舉世共享明天！
因特納熊奈爾——舉世共享明天！
以下條列有待討論的地方：
一、起來、全球屈辱的無辜，起來、受苦的囚徒：原文沒有「無辜」，是我擴譯而來，但這個詞有悲情的受害者敘事嫌疑，宜再議。「受苦」原本參考早期翻譯，寫了活受罪，為協韻放棄。
二、將爆發末日、審判孽畜：我翻譯的原則是提供不同於主流譯本的觀點，故此處忠於原文。擔心單獨的末日一詞造成誤解，斟酌西方的基督教傳統後補充「審判」，以說明我們不希望世界毀滅，而是期待公義得以被群眾的審判彰顯。但華語圈閱聽人可能仍不明白末日審判的意思，又增添相對普及的「孽畜」，隱含宗教色彩的孽字有助於動態翻譯，畜字也能對應末段的禽獸喻。
三、別誤判我們無力做主：其它譯本裡的一無所有和一錢不值，被我翻作無能為力，但要塞下法文詩和法語歌中的「偽善時代」一句而合併「不無產」及「有世界」兩句，無能為力簡化成無力，也批判性繼承日帝殖民下台灣左翼的無力者敘事。
四、舊世界注定天翻地覆：外文版本作「世界的基礎將會改變」，我起初用「顛倒乾坤」仿譯「這樣，那些在後的，將要在前；那些在前的，將要在後。」[6]，可惜略嫌艱澀，不利國際歌廣為流傳，只得作罷。
五、無國界團結實踐，因特納熊奈爾——舉世共享明天：L'Internationale（國際工人協會／普羅國際主義）以多義、順古、生善故不翻，但詞義被我分散在上下文中，即無國界的共享資源。
六、菩薩救度是幻想：拒絕被統治階層託宗教名義麻醉，原本譯作「天降救主是幻想」，慮及文化背景，改述為通行的菩薩。
七、用不著包拯、炎、黃：包拯象徵公平審判，身為官員仍不畏權貴的為百姓伸張正義，應該能當本土化的護民官符號。炎帝和黃帝對中華民族的重要性無需多言，與凱撒在西方世界的聲望不分軒輊，因此也被我用於歸化翻譯。
八、從牢籠解放靈魂：蕭三和陳喬年害怕靈魂之語招致誤會和質疑而修改為思想，但我認為這個比喻半點問題也沒有，刻意隱瞞反而欲蓋彌彰，何況怎麼能小看革命者？難道會因為一句歌詞放棄唯物論？
九、趁熱打鐵義不容辭：幾個外文版本要每人善盡責任，故分譯此義到上一段的「使命」和這裡的「義不容辭」。
十、國家與法律謀財害命：國家機器壓迫人民的手段多采多姿，故修改原文的稅務為暴政，但國家對勞動成果的威脅仍保留到謀財一語。「國家......徒勞無功」和「和平......長官」兩段或許是世上首次被翻出的、能吟唱的華語國際歌，文筆漏劣可笑，伏望海涵。
十一、假平等欺世盜名：原文訴求的人人平等，被我融入對國家和法律虛偽的控訴裡，換言之，絕無權利不勞而獲、沒有義務徒勞無功的世界，才有真正平等，這個靈感來自列悲譯本。我認為它和楊起譯本是把讀者送往國際歌作者的最貼切方式，這版國際歌的目標是把作者送往讀者。
十二、快頒布天下大赦：移自法語歌唱版第二段，直譯為「讓我們宣告共同的救贖」，由於前文裡西方的救贖已被化用為東方的救度，此處結合前幾句提到的法律，一可以視作為全民帶來赦罪的救恩，二可以解釋成援引平等的新法律頒布特赦令。
十三、勞動者自力更生，資本家何德何能：自力更生是特定宗派領袖的標語，可能讓反對他的同志不滿，希望有替代品。第二句的直譯為「除了劫掠勞動果實，他們可曾幹過別的事情？」雖然偏離原義，但同為激問，應該合理。
十四、一旦把他們一網打盡，重見天日大放光明：我在這句苦思良久，雖然先賢翻成「光華萬丈，照耀我紅日一輪」和「鮮紅的太陽照遍全球」，然而我以為只有兩種情況下的太陽是紅色：旭日和夕陽，後者寓意衰亡，自然不是好意象，前者雖充滿生機，但我怎麼也無法想像初升朝陽的一線曙光，能如日中天光芒萬丈。早期譯為「赫赫之光普照大地」，赫字本義即盛紅，這個成語又描述耀眼的陽光，更引申為鼎盛的勢力，十分可取，可惜像上文的「顛倒乾坤」，力求歌詞簡明而忍痛割愛。備用方案「一旦將他們殲滅澈底，重見天日普照大地」，因為「一旦」非常契合各版外文國際歌的「某個早晨」，既是早晨則有陽光，怎會在陽光之下殲滅掌權者後，才重見天日？不知所云，如果解作晨光昏暗，而後耀眼無比，勉強可行。雖然「一旦把他們一網打盡」重複「一」字不恰當，但能聯想到捕獸網，意象連貫，仍好過單純「殲滅澈底」，暫時採納。重見天日和大放光明兩個成語都引申出希望，互相呼應，勝過有點生澀，且不夠創新、義同照遍全球的普照大地，外文直譯為「有福的陽光仍會留下」或「太陽會永遠照耀」。
以上是粗略的註解，再次鼓勵同志不吝賜教。比起〈國際歌（赤子譯）〉這種還要糾結多麼忠於原文，才能夠稱為譯本的彆扭名字，不如另外取名〈革命版國際歌〉。閹割國際歌是為了防止反革命分子曲解完整歌詞誤導大眾，只適合民智未開、正法不興的漫漫冬夜，眼見火花破除黑暗、驅散寒意，正壯大為熊熊烈焰，是時候在主流譯本外另闢蹊徑，讓豐富的革命性被我們充分歌頌，使澎湃的怒吼聲從街頭響徹雲霄！有朝一日，它會是千百萬無產者戰鬥時吹響的號角！
[1] www.dswxyjy.org.cn/BIG5/n1/2017/0621/c222139-29353719.html
[2] marxists.org/history/ussr/sounds/lyrics/international.htm
[3] xsyk021.com/article/app/id/5b3e55d5-aba9-4fbb-a0ee-32d4dccc5688
[4] hx.cnd.org/2022/05/18/%E4%BD%9A%E5%90%8D%EF%BC%9A%E3%80%8A%E5%9B%BD%E9%99%85%E6%AD%8C%E3%80%8B%E8%AF%91%E6%96%87%E6%94%B9%E5%8A%A8%E7%9C%9F%E7%9B%B8%EF%BC%9A%E8%A2%AB%E6%B6%88%E5%A4%B1%E7%9A%84%E6%AD%8C%E8%AF%8D
[5] linktr.ee/newborn_radical
[6] 引用馬太福音第20章16節，共產主義與基督教的關係，見恩格斯在信中對基督教共產主義的肯定（marxists.org/archive/marx/works/1844/01/28.htm），甚至將工人共產主義者視為原始基督教徒的繼承者（marxists.org/chinese/marx-engels2/04/22.htm）；盧森堡對一到二世紀基督宗教的分析（marxists.org/chinese/rosa-luxemburg/mia-chinese-rosa-1905-1.htm）以及考茨基的《基督教之基礎》（marxists.org/chinese/kautsky/kautsky-1908/Kautsky-1908bookindex.htm），或見國際邊緣上的激進神學介紹（sex.ncu.edu.tw/intermargins/intermargins/IsleMargin/Radical%20theology/index.html），對於還沒走過大馬士革的同志來說，這三篇尤其重要（sex.ncu.edu.tw/intermargins/intermargins/IsleMargin/Radical%20theology/rt22.htm、sex.ncu.edu.tw/intermargins/intermargins/IsleMargin/Radical%20theology/rt05.htm、sex.ncu.edu.tw/intermargins/intermargins/IsleMargin/Radical%20theology/rt03.htm）。
後記：如果有人嫌我的譯文太迷信，那不過是如實反映而已，針對宗教術語死纏爛打，把我逼急了，我就把遲遲無法定案的最後一句改成「大日如來光明遍照」或「太陽星君真光普照」😇順帶一提，我在翻譯、或說竄改時，最常聽的是唐朝（youtube.com/watch?v=gE95GulBfNo）、黑鳥（youtube.com/watch?v=1quvvoNQkzE）、黑手那卡西（streetvoice.com/twbhn/songs/140202 、 streetvoice.com/twbhn/songs/140198）、三角切手（youtube.com/watch?v=_rVQcQOqIjQ）的國際歌，也會聽日語版（youtube.com/watch?v=Q7-l4XvIOp0）、法語版（youtube.com/watch?v=POH14-HMGFc）、俄語版（youtube.com/watch?v=q5XlPLWF0AU）、無人聲搖滾版（youtube.com/watch?v=_4bs8qNBgBw），與華沙工人歌（youtube.com/watch?v=UX9ZeSHOvpM 、 youtube.com/watch?v=dgjudefznII）、世界社會主義共和國（youtube.com/watch?v=obNSUfeuR9E）、工農的孩子（bilibili.com/video/BV18u4y1878T?p=1 、 bilibili.com/video/BV1QV411n7uJ?p=1），以及黑手那卡西工人樂隊、OBSESS、罷黜者、共犯結構、無政府樂隊、濁水溪公社和農村武裝青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