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世界的屋宇下》閲讀札記(一):從緬甸的涼夏到南蠻仔的叩問
2017年前後常往緬甸出差,辦公地點在山城眉苗(現已改名為彬烏倫)。於曼谷轉機,飛抵上緬甸的中心城市曼德勒(也叫瓦城)後,一路顛簸,約三小時即達眉苗。據説走的正是赫赫有名的滇緬公路,這點我不敢確定,但我更希望它叫「顛免」公路,因為它真的太顛簸了。
踏出機場的那一刻,真切感受到緬甸中部那股悶熱,酷熱難耐。但作者森(Amartya Sen,台譯版作沈恩)在書中寫道,他非常喜歡曼德勒。是他不怕熱?還是他生活在瓦城的1930年代,全球暖化尚未這麼嚴重?又或者,久居的人與逃難般的過客,本就是兩副身子。反正我只想儘快逃到涼快的山城眉苗去。熬過三小時顛得人骨頭都要散了的山路,進入山區,那是無比的涼快。
森在書中引述1920年代在緬甸當殖民警察的喬治歐威爾 (George Orwell)一段話,寫曼德勒到眉苗這趟旅途:
“火車停靠在眉繆時,你心裡還覺得待在曼德勒。但一踏出車廂,就彷彿踏進了另一個半球。剎那間,你吸進一口跟英國一樣冷冽甜美的空氣,身邊處處綠草、蕨類、冷杉,還有村姑帶著嬌嫩笑靨,叫賣菜籃裡的草莓。”
我沒去過英國,但對歐威爾說的這「換了半個地球的涼」,實在感同身受。瓦城酷熱的空氣,像一張厚棉被沉沉蓋在身上;而山城的涼快,像是赤身奔走於山林之間。
森一家在瓦城住了三年,走訪當地以及緬甸多處景點,其中之一是曼德勒王宮。而我因爲太害怕瓦城的熱,沒有真正好好走過,甚爲遺憾。 森也在書中引述歐威爾,說瓦城 ”塵土飛揚,燠熱難耐,是個很難捱的城鎮“,我因此斗膽猜測歐威爾也沒好好走過瓦城吧?
我留意到森對眉苗乃至緬甸各個民族,著墨甚少。也許是他無意拿身份去辨別人們,而這恰恰是他一生的主張,即不把人收窄成單一的標籤;也或許是孩子的眼睛本就分不清這些(森在書中寫道,1936至1939年,他三歲到六歲時,隨家人住在緬甸)。而我雖然對緬甸各個民族認識極少,卻總分得出這一個與那一個不是同一族,這也許是馬來西亞華人自幼習來的一種本能吧。本能歸本能,到了飯點,我這張嘴是不挑的。緬甸人的餐廳、華人的餐館、印度人的館子,我都進去坐過;但最惦記的,還是酒店早餐裡那幾樣山地民族的雜糧,粗糙,卻有股說不出的香。
在第一章開頭,森提到被記者問及“你覺得哪裏算是你的家?“。1933年于達卡出生,漂泊一生,印度、緬甸、英國、美國,再回到英國,但一直持著印度公民身份,會被問及這樣的問題不爲過。森回答:“恰恰相反,我是處處是家鄉,我只是不像你們一樣覺得只有一個地方才算作自己家。“ 這是森一貫的主張,不以非黑即白的角度看待世界,而以更包容的態度處事。
讀到這裏,我竟想起許多年前,自己也曾為「家鄉」「身份」這類事,纏著祖父問過一回。初中看金庸小説,對於東夷西戎、南蠻北狄 不甚理解。祖父解釋了一番,略懂。
突然想到便問祖父:”汝潮州人,那勿是南蠻咯?“。舊時中原視南方為蠻,我們潮州地處嶺南,更南了。
祖父莞爾一笑:” 也對。“
爾後加了一句:”汝南蠻仔。” (祖孫對抗 - 1:1,暫時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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