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話錄第十五章:幽冥拍賣行與盲眼少女
第十五章:幽冥拍賣行與盲眼少女
長安城的雨連綿了半個月,整座城市像是浸泡在一個巨大的、潮濕的骨灰罈裡。平安街紮紙店的生意冷清了不少。陳長生坐在櫃檯後,指尖夾著一枚黑色的棋子,目光凝滯在那張夾雜了血紅色髮絲的斷髮上。強行切斷三千生魂的因果線,對他這具本就由煞氣維持的軀體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長生,喝茶。」蘇阿柔端著一盞青花瓷杯,憂心忡忡地看著他。「阿柔,你有沒有感覺到,這雨的味道變了?」
陳長生接過茶,視線穿過破舊的店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腐的香氣,像是古墓中剛出土的絲綢,又像是腐爛的檀木。這是「冥貨」入市的氣息。一輛黑色的加長轎車靜靜地停在店門口。秦紅衣推門而入,她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的小禮服,神色嚴峻,手裡捏著一張燙金的邀請函。「陳長生,長安城出大事了。」秦紅衣將邀請函拍在桌上,「『博古拍賣行』今晚要在公海的郵輪上舉行一場祕密拍賣,壓軸的拍品,據說是《葬生經》的殘頁,以及一具『千年不腐的生肉身』。
」陳長生翻開邀請函,上面印著一個讓他瞳孔微縮的圖騰:一隻被齒輪貫穿的眼球。「掌經人蘇墨,動作比我想象的快。」陳長生站起身,黑色的連帽衛衣遮住了他斑駁的長髮,「走吧,去看看他們到底想拍賣誰的肉身。」第一小節:公海上的移動靈堂凌晨三點,名為「永恆號」的豪華郵輪在公海上破浪前行。甲板上燈火輝煌,香檳與華服掩蓋了那股揮之不去的腐臭。受邀者皆是亞洲各地的巨富、收藏家,甚至是某些隱祕流派的繼承人。他們戴著各式各樣的狐狸面具,隱藏在陰影中,眼神裡寫滿了對「長生」的貪婪。陳長生與秦紅衣扮作一對古董商人,混跡在人群中。
「這裡的磁場不對。」陳長生低聲道。他左眼的紫芒在面具後跳動,在他眼中,這艘奢華的郵輪正散發著濃郁的死氣,無數肉眼看不見的虛影正攀附在那些巨富的肩膀上,貪婪地吸食著陽氣。拍賣廳的燈光突然熄滅。一束冷色調的聚光燈打在台上。蘇墨穿著一身考究的長衫,手握摺扇,緩步走出。他笑得溫潤如玉,卻讓台下的陳長生感到了入骨的寒意。「各位,久等了。」蘇墨微微作揖,「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是一份預言。」他拍了拍手,兩名穿著旗袍、面色慘白的侍女推上了一個特製的玻璃房。
房內坐著一個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女,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連衣裙,雙眼纏著一條繡著彼岸花的黑布。「她叫阿離。」蘇墨的聲音傳遍全場,「她是這世界上最後一位『觀象人』。她看不見現實,卻能看見未來的碎片。今晚,誰出價最高,誰就能得到她的第一個預言。」「這是在販賣人口!」秦紅衣按住腰間的配槍,低聲怒吼。「別動。」陳長生死死盯著那個少女,「她身上沒有魂魄的味道……她是一具活著的屍體。」第二小節:染血的預言拍賣開始了。台下的巨富們瘋狂加價,喊價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像是一場瘋狂的葬禮儀式。最終,一名來自東南亞的藥材大亨以三億美金贏得了機會。
「請阿離小姐為這位先生賜言。」蘇墨走到玻璃房旁,輕輕揭開了少女眼上的黑布。全場屏住呼吸。那少女睜開眼,眼眶裡沒有瞳孔,只有兩片如雪般的銀白。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那名藥材大亨。「我看見了。」少女的聲音空靈而機械,「三分鐘後,你的心臟會變成一塊生鏽的齒輪,你的血液會變成黑色的機油。你會在最美的時刻,成為仙師的零件。」「胡說八道!你這是在詛咒我!」大亨憤怒地站起身。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間,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從他的胸腔內傳出。大亨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紫,他痛苦地抓著領口,「撕拉」一聲,他的襯衫崩開,皮膚下竟然真的顯現出幾枚飛速轉動的齒輪。
「啊——!」在大眾的驚叫聲中,這名大亨化作了一灘黑色的油漬,只剩下一堆廢舊的零件灑落在地。「這就是預言的力量。」蘇墨優雅地收起摺扇,「接下來,是今晚的主菜——《葬生經》中卷,《換命篇》。」第三節:萬鬼夜行與因果逆轉隨著蘇墨翻開那卷泛黃的帛書,整個拍賣廳的牆壁開始滲出濃稠的黑血。那些原本攀附在賓客身上的虛影瞬間實體化,變成了面目猙獰的惡靈。「陳長生,我知道你在下面。」蘇墨看著台下,眼神森然,「這三千賓客的命,就是我開啟《換命篇》的祭品。我要用他們的陽壽,為老祖重塑真身!」「阿柔,動手!」陳長生猛地扯下連帽衫,露出了那一頭夾雜著血絲的長髮。他右手猛地拍向地面,三枚黑龍鎮魂釘破空而出,在空中交叉成一個三角形,將拍賣廳的中心封鎖。「秦紅衣,帶人撤離!」
「那你呢?」「我要去接那個女孩。」陳長生身形如電,避開無數惡靈的撲殺,直接衝向玻璃房。他手中的引魂燈散發出刺眼的紫芒,所到之處,惡靈紛紛消散。蘇墨冷笑一聲,手中的《葬生經》散發出詭異的紅光:「陳長生,你以為你還能像上次一樣救贖所有人嗎?這《換命篇》一旦開啟,因果就已經鎖定。你救她一人,這郵輪上的三千人就得立刻死!」陳長生停在玻璃房前,看著那盲眼少女阿離。阿離也正「看」著他。「白頭髮的哥哥。」阿離輕聲開口,「我看見了……你會死在一個沒有星光的夜晚,你的靈魂會被拆解成三千份,永遠鎮壓在地宮之下。」「那是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斷。」陳長生左眼的紫芒竟然開始燃燒,他伸出手,猛地拍在玻璃房上,「但我眼前的命,我也要救!」
他體內的煞氣瘋狂運轉,這一次,他沒有切斷因果,而是強行將整艘郵輪的因果線全部引向了自己的身體。「萬煞歸宗,因果代償!」陳長生的身體劇烈顫抖,那原本只是點綴在髮間的血絲,瞬間蔓延開來,將他一半的白髮染成了刺眼的暗紅。他的皮膚開始龜裂,滲出黑色的血,每一滴血落下,都震散了周圍的一隻惡靈。「你瘋了!」蘇墨臉色慘變,「你這是在把自己變成『活祭品』!」「開棺人辦事,命不由天!」
陳長生咆哮一聲,引魂燈的火苗沖天而起,化作一隻巨大的紫色鳳凰,將拍賣廳頂部的黑雲徹底衝散。第四節:逃離永恆號爆炸聲響徹公海。當秦紅衣帶著直升機趕回時,整艘郵輪已經開始傾斜沉沒。在翻滾的海浪中,陳長生背著昏迷的阿離,在蘇阿柔的幫助下,艱難地爬上了浮筒。「蘇墨呢?」秦紅衣焦急地問。「他跑了。」陳長生躺在浮筒上,劇烈地咳嗽著,每咳出一口氣都帶著腐朽的味道,「但他留下了這個。」
他手心裡,攥著一枚從蘇墨身上扯下來的齒輪,上面刻著一個神祕的編號:001-長安地宮。「這女孩是誰?」秦紅衣看著阿離。「她是葬生教用古代秘術與現代克隆技術結合的產物。」陳長生看著阿離漸漸恢復紅潤的臉龐,「她是唯一的生還者,也是我們找到蘇墨老巢的關鍵。」回到平安街時,天已經快亮了。阿離坐在店舖的角落裡,依然纏著那條黑布,但她卻能精準地指向牆上掛著的一幅畫——那是陳長生師父留下的《百鬼夜行圖》。
「那裡。」阿離的聲音依舊空靈,「在那幅畫的背後,藏著通往地宮真正入口的鑰匙。」陳長生走到畫前,將畫摘下。牆壁上,赫然刻著一個與他左眼紫芒一模一樣的印記。「長生……你的眼睛……」蘇阿柔發出一聲驚呼。陳長生看向鏡子。他的左眼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紫色,瞳孔中心竟然生出了一個緩緩轉動的齒輪。古老的力量與現代的詛咒,在他體內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他不再是單純的開棺人,也不再是地宮的倖存者,他正在變成某種……連他自己都無法預測的存在。「大戲才剛剛開場。」陳長生提起燈,看著外面的暴雨,眼中的齒輪微微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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