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香,2025年的最新版本?
以下版本是我和編輯Y共同編輯的版本,在還未被總編大手刪去後的原樣:
同屋不同香的周氏兄妹
2016年,龍山寺宣布不再燒香。當時還是東吳大學生的周靖軒,親眼見證香火從濃轉淡的過程。寺裡的香從三柱變成一柱,畢業後,周成為業餘導遊,帶著日本團客再訪時,發現香已全然消失。他不像家中長輩反對,認為通天的載體消失了,卻也說「香味」是種記憶與回家。
「我覺得這樣(減香)是好的,因為時代在進步,注重空污。」他不相信香燒越多越虔誠的說詞,但標準也因場合而異:喪禮、祈福法會仍須燃香,一般參拜用雙手拜拜即可。同個家庭的周詩芸,則以另一種語氣回應,「小時候我就納悶,為什麼一定要拿香?」不燒香後的行天宮與龍山寺,對她反而是種解答,「用手拜拜也是儀式,沒想到行天宮先做了我想做的事。」
她理解哥哥口中燒香代表台灣味,自己卻對香味敬謝不敏,「有點太燻了。」周靖軒這時也補充,他去大廟參拜時會戴口罩,避免吸入濃煙,燒香還跟宗教派別有關,道教拿香、佛教則否,如蘆洲永元寺佛堂禁止點香;台北城隍廟一處佛堂不允許帶香進入,但台灣宗教很多都是佛道融合。道教系統的行天宮選擇不拿香,周靖軒認為是種奇特但正向的進化,但像龍山寺雖提倡減香,天公爐還設有一枝大公香,「拿香沒有完全斷掉,只是換一種形式存在。」
過去,周氏家族一年祭拜次數高達17次,近年減少為5次,「因為每次都要煮一桌菜,燒香、燒金紙,真的太麻煩了。」
他們身邊也有朋友譴責燒香、燒金是製造空污的落後行為,甚至將宗教與「沒文化」劃上等號。對此,兄妹倆皆主張尊重,卻也覺得燃香、燃金是台灣的文化。
周詩芸Selina也道,宗教和文化不該被如此標籤化,應從理解出發,從英國讀完電影行銷碩士,帶著重新理解台灣的視角,準時跟著周靖軒前往每個廟會現場,津津有味地聽著哥哥講解廟宇細節、陣頭由來,因為「一個國家如果沒有文化的話,那就是個空殼。」
成為神明插畫家的她
「我聞到『香』的味道就安心。」周育寧接受藝術家專訪時的文章,開頭斗大的字引人注意。在她台南佳里的老家四樓有神龕,阿嬤每天早餐、晚餐前,都會帶著年幼的周育寧點香、祭拜,一次三柱,一天六柱,沒有一天缺席,混合著飯菜香與阿嬤口中聽不懂的禱詞,她成為神明插畫家,有個大小事都要拜拜的阿嬤,和在廟裡面當志工、摺八卦符的媽媽。
離家背井10年,周育寧也觀察到南北減香不同調,離開聞慣的香火味,卻也沒有太多不習慣,「因為我覺得每個時代不一樣,一定會有那個時代要討論的議題。」
周育寧客觀分析,以環境角度理解減香,燃香燃金確實會排放PM2.5、二氧化碳等物質,尤其在中元節、清民節、大過年特殊節日,燃香頻率高且密集,勢必讓香客、周遭鄰里暴露在健康風險下,因此不論是減量或提出替代方案,周育寧都認為是社會發展的必經之路。「現今這個社會,大家慢慢的比較注重健康。」她也坦言,若只從污染角度來看燒香,容易忽略它作為信仰習俗的文化根基,「那就像翹翹板的兩端,我們應該從中找出平衡與取捨。」
周育寧提到,家中長輩對減香持開放態度,雖然阿嬤偶爾仍會擔心不燒香誠意不足,但家人之間能夠理性討論,也逐漸接受像是使用環保香、減少煙味或刺激性的香材等替代做法。她認為,信仰的核心是心意,形式可以隨時代調整,只要誠意不變,依然能保有敬神的儀式感。
今年3月,艋舺新富町有樂事市集請周育寧為台北老香舖「老明玉」繪製新版線香包裝。記者問她如何和大眾介紹她的作品?她卻笑說自己不只侷限在宗教信仰的主題,題材多來自台灣街頭風景、台式小吃等場景,「這些都和我成長的環境有關。我喜歡把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的元素疊加在畫面中,看起來衝突卻又和諧,像是台灣這座島嶼本身,歷經多種文化影響與殖民,每段歷史都留下痕跡,拼貼出獨特又多元的面貌。」
中西合璧的台南鹽水天主堂是周育寧最愛的「B級景點」(日語:B級グルメ,意指便宜、平民化景點),1955年德國首任神父胡國臨來到鹽水,進行福音傳佈工作,為了融入民間,神父將教堂改建成中式建築,祭壇後方的名畫《最後的晚餐》裡麵包被包子取代,而酒杯由「爵」替代。圖片來源:台南旅遊網。
「和偶像見面也是一種緣份。」年輕的她們在月老前求演唱會門票
體感溫度35℃的龍山寺,一團團香客從龍門進入,走過鐘樓與華佗廳,來到香火最旺的月老廳。案桌上除了乖乖、甜點,還出現擺放整齊的演唱會座位圖與偶像照片,這是年輕世代的祈願方式。 18歲的Joy和19歲的雨(化名)分別從基隆、桃園而來。下午四點的大太陽下,她們滿身汗水,雨的手上還被蚊子叮了好幾包。她們此行求得不是姻緣,而是韓國男團SEVENTEEN小分隊的演唱會門票。
Joy擲得聖筊後,邊收拾供品邊向記者分享流程:先向月老報告演唱會資訊,接著複印座位圖,圈出想選的區域與購票時間,最後擺上供品祈求順利。她說月老偏愛甜點,而且一定要雙數。拜完靜待5~15分鐘,再擲筊詢問月老是否滿意,得到聖筊後才能安心離開。「我覺得追星就跟姻緣一樣,是一種緣分。」她這次帶來的供品,是從阿嬤家拿的。
當她說自己要拜月老求演唱會門票時,阿嬤雖不解,卻也尊重。 同是粉絲的Wenny也分享,新一代的還願方式早已跳脫傳統框架。有人會公開發一篇貼文,或舉辦抽獎回饋給粉絲圈,新一代都用不同的方法讓「願力」傳開。
香是Wi-Fi、月老管人緣 新一代信仰語言的更新
雨受訪時略顯害羞,這是她第一次參拜月老,談到如何順利求得聖筊時,卻展現出一種貼近的溫柔,「我怕給他太多壓力,我只有問祂,我有講清楚嗎?」
萬華地方走讀團體沐育文化營運長施景耀,對新一代的祭祀方式樂見其成,祭祀方式是個人行為,易隨著時代改變,「我覺得重點還是回到人這件事,當人願意去進入信仰的時候,終究會找到跟信仰的連結。」
施景耀補充,透過月老求偶像緣分的說法並不違背月老核心,更以台北兩座月老廟為例,霞海月老擅長配對,適合單身者祈求緣分;龍山寺月老則有斬爛桃花的聲譽,常被視為「驗貨」之處。信徒常以「先配對、後過濾」的方式分別參拜,展現出月老信仰的實用與分工。
對香本身的功能,施景耀也有一套獨門解釋:香這件事的重點是在於,「就像一個Wi-Fi也好,或是天線也好,就是你必須要有香,才能跟直達天聽。」施景耀家中更有24小時在燃燒的香環,香味久久縈繞。
周靖軒告訴記者,對宗教採尊重態度,不該是種「交換」。周靖軒笑著舉例手機不見,去廟裡拜拜,望能尋回,「後來當然沒有找到,你可以說神明不準嗎?」宗教不是一體兩面的事情。「因為如果真的那麼準,世界上不會有很多不好的事情發生,對不對?」他沈甸甸的聲音透過電話聲傳過來。
「我覺得宗教存在的意義,就是要帶給人們希望。」他最後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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