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遺願清單(5)：平安夜也是枉然

因為12/25行憲紀念日放假，所以我星期三一下班四點半，就立刻衝去搭高鐵，然後請了星期五的居家辦公，這樣一連從星期三晚上，到這一個星期天晚上，我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待在高雄這一個連續兩週都沒有回來的地方。我只能夠說真是辛苦我姊跟我排班了！

從星期三聖誕夜，早上我們就收到外籍看護妮塔的LINE訊息，說請我們跟我媽說，她把三樓我爸的電風扇打開，對著我爸的床和棉被吹，因為一整晚我爸大汗淋漓，汗如雨下。我如實的傳給我媽，我也補充說明我在高雄的時候，我也會這樣做，因為我爸確實常流汗，所以等他睡醒下來，我會把三樓的電風扇打開，更會把空氣清淨機的除濕給打開，讓它運轉個兩個小時，我想這樣的乾度空間，正常人會比較舒服。

在我抵達左營高鐵，我又收到了另外一個LINE訊息，也是我們家妮塔傳的，說要我們跟我媽說，大致上是指我媽叫她刷的牆壁她已經很努力刷了，因為她洗澡的地方就是這樣，她已經刷到手痛了。我沒回，但我其實很多時候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這訊息來的不清不楚，確實她也經常傳不清不楚的訊息，我也很難去理解，或只能夠等到我回到家裡，親眼以及親耳聽到我媽口中的說明，我才會知道她們中間了什麼。

我回到家了，我媽先叫我上去看三樓我爸睡床，要我去聞，是不是有尿臭味，因為我媽懷疑我家外籍看護妮塔在說謊，早上彭婉如基金會的阿惠姊也上樓看，確實發現床和被都很潮，也發現妮塔把電風扇打開，但我媽要我上去確認是－是否有尿騷味？我媽在這幾年已經有很多次這樣的狀況了，甚至我懷疑她應該也逐漸步入失智，即便她嘲笑著我爸的失智是假的；但我媽的狀況，從懷疑之前外籍看護偷錢，也懷疑過彭婉如基金會的人偷東西，到現在也懷疑目前來我家服務的妮塔，對她說謊話，騙她我爸其實是尿床，而不只是流汗而已。我確認了，沒有尿騷味。

我下樓告知我媽這樣的結果，就這樣。然後我媽，接著就爆氣了，她的一貫手段和方法，爆氣，急怒，然後就是要咬死我們每一個現場的人，要我們俯首稱臣，她是女王，她是君主，她就是唯一的真理。先是爆氣我爸，又再一次，因為這一陣子我爸又對她的問話，相應不理，問一遍不回答，問十遍不說，我媽認為他沒有失智，他就是在搞她，各種難聽的髒話和叫囂、羞辱，都從我媽口中說出來，就好像她殺父仇人就是我爸。我家的外籍看護妮塔有倖免嗎？我相信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我媽的盛怒，我媽瘋狂的拍桌敲打，大聲地斥責她，不應該傳訊息給我和我姊（如前面所述），她應該要直接來對她說，更不能夠質疑她說的話，她說的話就要照做，不要叫她去看要跟她解釋如何如何，就好像在反抗她，就好像在抗拒她。

這樣的爆炸，我爸當然還是繼續失智，但只要我爸不反臉生氣，我認為他只要照做就好，回應我媽說的話，就是如此而已。而這天下，只有我媽繼續否認我爸失智的這件事情，因為我把偶爾正常，所以我媽把他的偶爾正常當作是，他在假裝，他奸邪，他虛假，他故意，他邪惡。而第一次看到我媽這樣狀態的妮塔（我家看護），就直接在旁邊哭了出來，我想她應該什麼事情都不知道，要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直到她後來帶我爸上樓睡覺，我還可以在二樓聽到三樓的她，對著電話那一端的人，邊哭著邊講電話，直到十一二點。

然後，我媽因為這樣的激態，從十點多躺下去睡，到十一點又睡不著，然後一路看電視又看到一點多。而我，從我七八點踏入家裡，到現在我沒有睡過！人家的平安夜，是平靜與安詳；我的平安夜，是衝突與爆炸。我爸對我來說就是一個病人，你要要求一個沒有行為能力的病人對你做出正常人的回應和反應，我認為是緣木求魚，就差你要不要接受與承認，但我媽不，我媽還要找盡各種方式打擊和刺激我爸，就為了激起她所相信中我爸在假裝的惡，我認為極度可悲。

我家外籍看護自然還有很多缺點，但我也知道她夾在我爸和我媽之間24小時，又要讓我姊和我拜託東拜託西；她更是一個年輕人，做事情衝動，講求效率，缺少細心和耐心這之類的，我都能夠以一個44歲的人來想像她的工作；我也認為她有時候在推託工作，我甚至以為她每一次都不把事情交代清楚，然後只在群組丟下一句話，就好像我和我姊都應該要了解，這樣我真的對她不爽很多次了；甚至於，我還是覺得她面對我媽的各種挑剔或苛責，我身為子女我都受不了了，我更無法想像一個語言不通的外人，要如何緊密地跟我媽配合，更不用說一定我媽要求每一個人要配合她。

平安是奢望，是妄想，是遙無可及，對於現階段的我，會放在這裡遺願清單裡面講的我來說，都已經是不可能的；而放在這一篇遺願清單，我只想要說，你如果心中只有自己，沒有他者，你永遠不會有平安的時刻，你需要妥協的，你需要配合的，你需要更有耐心的，你需要更花心力的，該付出的你省不了，無論你還有多少時間，無論你認為你已經多辛苦的人生，這是你個人的作業，每一個人一份作業要做，這很公平，請每一個人都好好地做好自己的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