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养蚕

21.养蚕

很小的时候，我看见我哥养过蚕，他把它当宝贝，都不给我多看一眼。

都是等他去了学校，我偷偷地打开柜子，站在旁边看，不敢动手去摸。

隔壁村有个大哥哥到我们村里来玩，要我给他看，骗我说我哥答应给他两条，我给了。

我哥放学回来听我说了，疯了一样跑去找那个大哥哥，他不还，我哥把他的盒子捏扁了，把蚕捏死了。

小学五年级，见同学吴必波拿着一张“蚕纸”（蚕蛾子在上面产了卵），要他撕了一小片给我。他为人热情，还告诉我怎么孵出来。

一天，我从口袋里摸出小纸包，打开来看，发现十几条小黑虫在爬！我开心坏了，赶紧跑到树林子里去摘桑叶。

“桑叶”摘回来了，拿给我爸看，他看了一下，说不是。我又跑去摘，又拿给他看，他仔细看了看，说是。

我问他用什么养，他说用筛子。我问在哪，他叫我自己找。我把我妈筛米的筛子找来了（直径大概30厘米，大小合适）。

我在筛子上铺了两层报纸，把小纸包打开放在上面，在筛子里堆满了桑叶。

我妈看到了，说：“这个狗仔子，我拿什么筛米呢？”

我爸也跑过去看，说：“少放一点！太多啦！”

第二天放学回家，我发现叶子都蔫了，翻开叶子，找不到蚕，不知道躲在哪里。

我问我爸怎么搞，他说：“你再去摘一些桑叶放在上面。”

过了几天，我忽然发现上层的桑叶都被吃得残缺不全了，两条灰白的小蚕正趴在叶子上啃，它们有半个指甲长了。

我翻开叶子，里面还有更多的小蚕，都长大了。

终于可以找到它们了！

我把它们爬的叶子拿岀来放在一边，又在蔫了的叶子里仔仔细细地找了几遍，确定把它们全部找出来了，就把叶子拿出来丢了。

桑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孔洞，原来我摘的它们都吃过了！

拿掉桑叶我才发现，报纸上全是小粒的、黑黑的蚕屎。

我把筛子里的东西全部倒掉了，重新铺上了新的报纸，把蚕放回去，在它们身上堆了一堆桑叶。

它们越长越大，吃得越来越快，恨不得一天吃三顿。

好几次，我去看它们，发现叶子都被吃得精光，只剩下“骨架”（叶筋），一个个赤条条地在叶梗上爬。见我过去，都揪起脑袋，好像在说：“饿死啦！”

好几次，放学回家，在路上玩了一下，回去晚了，在河堤上碰到我妈，她手里拿着装着桑叶的袋子。

记得有一次她笑着问我：“你肚子饿不饿？！”

我爸也说过我：“你要养它你就要喂它呀！”

“我们哪有时间帮你养啊！”

树林子里的小桑树很多，但长得没我摘得快，所以我经常跑到很远的地方去摘。

有一天，我发现了宝。

在树林子的尽头（渔场最西边），一个小渔塘的堤埂上，有一颗大桑树，有三层楼那么高。

我爬上去，费了好大的力气，折了一根树枝下来。

我把树枝搬回家，开心地告诉我爸：“那边有一颗大桑树！”

我爸看了一下叶子，说：“不行，太老了！”

当时天都快黑了，我又打着手电筒去树林子里找了半天，摘回来一些很嫩的。

打着手电筒找桑叶，干过很多次。

那几条宝贝，越大越可爱，胖乎乎的，只知道吃叶子，不会乱爬，更不会咬人。我记得全是白的，没有一条是花的。

死过一条，可能是叶子太湿，它拉稀拉死了。

我用火柴盒子装起来埋在了茅坑旁边。

每隔几天我都要给它们“搞卫生”。一条一条地捉出来，换报纸，换桑叶。幸亏我只养了十几条。

有一天，我忽然发现，在筛子边缘，结了一个茧子。

旁边还有两三条，也不吃叶子，就往外爬，不知道想干嘛。

我叫我爸过来看，他说要结茧子了。

那时候油菜已经成熟了，爸妈在屋旁边打油菜，忙得不可开交。

我爸用那种细细的油菜梗帮我做了一个“把子”，让我把它立在书桌上。

他说：“把那些肚子发亮的、不吃叶子了的捉到把子上。”

其实，大多数是我爸妈捉上去的。

我自己捉了几条放上去，想看看它们怎么结茧子，可能它们不好意思吧，就知道在上面东张西望。

第二天再去看时，它们已经偷偷地结好了。有一些还没“完工”，半透明的茧子，能看到它在里面忙活。

它们结出来的茧子颜色不一样，有白的，有黄的，还有淡黄的。

我记得最后不吃东西的那个有点小，结出来的茧子也小。

最后一条上了“把子”之后，我清理了筛子，最后一次铺上了新的报纸，把“把子”放在了筛子中间。

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有一个胖蛾子停在报纸上，一动不动的。它把茧子咬了个洞，钻出来了。

后面几天又有好多个也钻出来了。

它们有公母，会配对。它们屁股对屁股，连在一起，扇动翅膀，在报纸上转圈圈。

产卵的时候，它们像游艇一样在报纸上游，屁股后面拉出了很多小卵，跟我当初从同学手里拿到的一样。

产完卵之后它们就相继飞走了。

我在书桌上、桌子底下都找过，没找到。

我想过它们去了哪里，吃什么。

我把它们的卵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收在抽屉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