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新.紫微斗數各星宿的故事
14.新.紫微斗數各星宿的故事
第五篇:天同星宿的故事—
寬和之福,逆境之笑
第二章:演易——困境中的靈光與創造
羑里,這座位於殷商腹地的囚城,彷彿被蒼天遺忘的角落。高聳的土牆隔絕了世間的風聲,只剩下牆外看守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鴉啼。牢房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腐敗與絕望的氣息。對於任何一位曾經高高在上的西伯侯而言,這裡無疑是人間煉獄,是摧毀意志的屠宰場。然而,對於姬昌來說,這裡卻意外地成了一方修行的道場。
在隨後的漫長日子裡,姬昌不再只是枯坐嘆息,也不再向看守乞求憐憫。他的眼神逐漸從最初的驚懼與悲憤中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如古井般的寧靜。在那狹小的牢房地上,他俯下身軀,用那雙曾執掌權柄、如今卻滿布凍瘡的手,細心地收集起牢房角落裡的枯草莖,又撿來幾顆大小不一的碎石子。這些在旁人眼中毫無價值的廢物,此刻在他手中,竟成了通往宇宙奧秘的鑰匙。
外面的世界正處於紂王的暴政與混亂之中。酒池肉林依然笙歌鼎沸,炮烙之刑仍在吞噬著忠良的血肉,百姓的哀嚎聲似乎能穿透厚重的城牆。但在姬昌的腦海裡,喧囂褪去,一個宏大、精密且充滿生機的全新宇宙秩序正在緩緩構建。他閉上雙眼,回想著上古伏羲氏留下的先天八卦,那是人類對自然最原始的敬畏與描繪——乾為天,坤為地,簡潔卻深奧。但他覺得還不夠,天地萬物如此複雜多變,僅僅八種卦象,何以窮盡人事之變遷?何以解釋這世間的善惡因果與盛衰興替?
「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姬昌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富有韻律,彷彿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謠。他手中的枯草莖(蓍草的替代品)開始變換著排列組合,碎石子在地上劃出一道道痕跡,代表著陰陽的消長。
這正是天同星鮮為人知的一面——創造與靈感。世人皆以為天同星是「福星」,以為它的福氣來自於坐享其成。殊不知,天同星真正的力量,是在最絕望的環境中,總能找到心靈的出口;是在物質極度匱乏時,依然能保有精神上的富足與童真般的探索欲。
姬昌發現,世間萬物皆在「變」與「化」之中,沒有絕對的死局。陰陽二氣在宇宙間流轉,孤陰不生,獨陽不長。他看著牢房天窗透進來的一束光,隨著時辰推移,光影在牆上移動、拉長、直至消失,而後黑夜降臨,再待黎明。這不就是「剝極必復」嗎?眼前的困境只是暫時的「坎」(險陷),只要心存正念,堅守內心的光明,終將迎來光明的「離」(附麗、光明)。
七年的囚禁,兩千五百多個日夜,對於常人而言是無盡的折磨,足以讓一個英雄變成瘋子。但對於姬昌,這是一場靈魂的淬鍊與昇華。他在這方寸之地,將原本簡單靜態的八卦,推演成了動態交互、包羅萬象的六十四卦。這便是後世傳頌千古的《周易》。
每一卦,都是他對人生的深刻感悟;每一爻,都是他對命運軌跡的細膩解析。
當他推演出「乾」卦時,他看到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那是對自己,也是對未來周朝子民的期許;當他推演出「明夷」卦時,那是「光明受損入地中」,正是他此刻身陷囹圄的寫照,但他悟出了「利艱貞」,明白在黑暗中更要堅守正道的哲理。
這部偉大的著作,不是在錦衣玉食的宮殿中,伴著絲竹管弦寫成的;而是在隨時可能被殺頭的恐懼中,在得知長子伯邑考慘遭毒手、悲痛欲絕後,強忍著淚水,以一顆無比平靜、樂觀、甚至帶有一絲天真好奇的「赤子之心」完成的。這就是天同星最高階的顯化:以柔克剛,以樂化苦。他用智慧告訴世人:真正的福氣,不是從不遇到災難,而是能在災難中安之若素,將苦難的泥土化作養分,甚至在心靈的廢墟上開出一朵聖潔的花來。
歲月流轉,紂王聽聞姬昌在獄中「不務正業」,整日擺弄草棍石頭,甚至在試探中連自己兒子的肉羹都「愚鈍」地吃下了,便放鬆了警惕。紂王傲慢地認為,這樣一個「老實愚鈍」、毫無反抗之心的老人,早已被歲月和恐懼磨平了棱角,不足為患。於是,一道赦令傳下,囚禁七年的西伯侯終於重獲自由。
走出羑里城門的那一刻,久違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姬昌滿是皺紋與塵土的臉上。他瞇起眼睛,感受著微風拂過面頰的溫柔。身後的獄卒或許期待著他回頭咒罵,或者痛哭流涕,但他沒有。
姬昌只是靜靜地佇立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天地間自由的氣息都納入胸懷。他的眼神中沒有仇恨的火焰,也沒有復仇的戾氣,反而充滿了一種重獲新生的喜悅與寬恕。那是因為他的心中已經裝下了一個完整的宇宙,一個由六十四卦構建的、生生不息的世界。在那裡,苦難已有定數,而希望永不缺席。這便是天同星宿在逆境中留給世人最溫暖的微笑——寬和之福,是歷經滄桑後的天真,是看透世情後的悲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