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亹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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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夜雨章華

亹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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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南一去三十載,吾仍記得其髮上花香……」

劉琰身披殘甲,倚壁而坐,鮮血自唇邊淌落,腦中嗡然作響。萬念俱灰,惟記憶猶存,閃如流星。他低語:「昔日狂人,竟如此入局……竟忘記其何時入吾等之列。」

霎時,腦海之中一亮,浮現竹林清影,半是素雅,半是紅塵。

(劉琰回憶:張飛入夥之緣由)

初時眾人不納其人。然張飛執念深重,於林中苦練書法三日三夜,以筆勢作勢,字化為風,筆走龍蛇,於無聲處自有氣象。

劉備觀其執念,心有所感,歎道:「若能將此情,化為其力,或可為吾之助也。」

簡雍撚鬚,笑曰:「其人若癲,非癡非狂。情之一字,於其身,或為利劍。」

劉琰回想至此,雙目微合,心中浮起那人初見之語——

「汝救之不得,吾已知矣。然吾亦追三日,豈能使其小覷吾輩?吾欲有所為,不負偶像之望。」

記憶如潮,轉瞬即逝。眼前又見簡雍與張飛於林間辯論,一文一武,一虛一實,一言擊心,一扇斷石。

「非走馬燈中一夢,吾幾乎忘卻……其人竟是如此,糊塗而入吾等之列。」

風聲再起,劉琰氣息漸斷,意識再陷幻影之中。

夜雨章華

夜雨綿綿,章華台斷垣殘壁,半掩於苔痕煙霧之中。昔日玉階金柱、羅綺繽紛之地,今唯餘風過之聲,如泣如訴。

一匹瘦馬自泥濘中來,鞍上人披蓑戴笠,肩頭積水猶未滴盡。馬蹄聲聲,踏入古台殘影,如踏舊夢。

「章華台,昔年楚王所築,耗國之力,極盡淫樂……而今只剩斷柱,一縷哀風。」劉備低語,語帶悲涼。

劉琰接話:「邊讓,曾賦此台,以筆為劍,斥楚王奢靡。今又以同一賦文,諷曹公貪權恣欲,言未竟篇,已遭殺身之禍。」

語音未落,遠處鐵騎之聲如雷,寒光掠空。來者披甲持戟,面無表情,乃曹操親軍——虎豹騎。

集結:護文人,抑或護偶像?

蜀中草堂之側,一紙飛鴿傳來,字跡蒼勁——「邊讓犯上,將於章華台處決。」

劉備捧書低眉,沉吟半晌:「邊讓,乃吾故交,筆如遊龍,劍膽琴心之士。若坐視其死,則天下再無人敢言風骨矣。」

簡雍歪坐榻上,撚鬚微笑:「風骨不值一錢,性命千金耳。況且……章華台近有十二歌伎演《章華賦》,傳聞其聲,能使石碎、花開、人心蕩漾。」

關羽負手而立,寒聲如刀:「去留,由主公決斷。但吾若遇曹兵,必斬無赦。」

劉備長歎:「去,便去罷。」

章華台下,眾人潛入觀席,只見台上舞影翻飛,絳衣綠袖,步步生蓮。

忽然,一道聲音響起,如風中虎嘯:

「肅靜!觀戲也!」

眾人一驚,轉頭,卻見後排坐著一人,豹頭環眼,虎鬚濃密,身形似山,眼中卻泛著奇異水光,雙手捧心——如癡如醉。

此人正是張飛。

只見他雙手緊握判官筆,身後背著巨幅畫卷,畫上竟是少女偶像團體的畫像,筆墨間意氣飛揚。

忽地,台上風色驟變,一名刺客破幕而出,直奔中央歌姬!

張飛目光一變,霎時如狂風乍起,判官筆橫掃而出:

「筆起!——橫掃千軍!」

判官筆未到,勁風先至,刺客未落地,已被狂筆之力震飛數丈,跌下高台,口吐鮮血。

張飛翻身而起,身法如筆走龍蛇,猶如行草瀉地,狂勢難測。

一招未止,又喝道:

「筆落——立馬勒銘!」

身後石柱驟然崩裂,一筆氣勁直劃其上,赫見石面刻出八字:「張飛在此,護我偶像」——筆跡如劍劃,入石三分。

簡雍呆滯。劉備愕然,低聲問:「此人……是護國將軍,定是憤怒於刺殺文人乎?」

簡雍搖頭苦笑:「彼乃……護偶像耳。」

劉備低語:「此等武藝,異日真可辦演唱會矣。」

眾人正欲前言相勸,忽聞台下一角傳來銀鈴笑聲,一少女輕步行來,十餘歲年華,眼如秋水,身著夏侯家紋裙衫。她抬頭望台,微微一笑。

張飛忽地僵住,判官筆從手中滑落。

「嗚呼……此乃……新出道之夏侯女……」他雙眼泛光,整個人彷彿沉入夢中。「吾,吾必求……簽名也……」

劉備見狀,當即低聲對眾人道:「毋須勸其入夥,共逐此女,彼自隨吾等而行。」

就此,五人旅程,由營救文人轉為追星之舉。而張飛——仍未明白其所救之人,只知前方可能有其偶像之簽名會。

五人聯手:子南之劍

章華臺上,管弦正急。忽而夜色翻湧,五道身影,如游龍出淵,無聲而至。

關羽為鋒,肩擔長矛,一式《雷霆破陣》,力之所向,無堅不摧。

劉備居中,青竹論扇開合,招式合《九流》之理,應天地人三才之勢。

敵軍驚亂,喊聲四起。然風聲未定,忽聞一語笑:「名之不可執,實之不可求。」

簡雍劍出,寒光四轉,劍名《非名》。其法,將己身與敵影錯置,《名實倒轉》;劍勢如言後音,《說在形後》。劍不疾,敵先亡。

張飛揚扇而入,金絲折扇開合之間,扇影交錯,宛如亂書織網,一式《筆意風流》,掃開五將。其所動,非為義,非為利,但求「少女一笑」。

此刻,敵陣後方數十道黑影,挾著絕殺之機,繞過前線,直撲劉備等人身後。

一襲白衣的劉琰卻未曾前攻。他腳踏微步,長劍斜挽,劍鋒之上流淌著夜色微光。面對四面八方而來的殺機,他並非迎擊,反而輕嘆一聲:「人心難以服眾,情意終須粉飾。」

劍式隨之展開——《太平辭賦》。劍光不是切割,而是層層疊疊的「包裹」,以極致的優雅,將所有衝擊而來的殺意,收納於其劍圈之中。黑影們只覺刀劍一旦進入劉琰的劍圈,殺意便被瞬間消解,凌厲的攻勢硬生生被「裝飾」成了靜態的畫卷。他用自己的「辭賦劍」,為隊友築起了一道「太平之牆」。

五人合擊,直入重地,救邊讓於死牢。然遲矣。

眾人突圍而入,只見高臺之上,一人獨對黑影。長衫染血,白衣如雪。風起處,一柄長劍橫於胸前,手中劍氣若有若無,似絲如念。

簡雍驚呼:「子南劍!竟有人承此失傳之藝!」

劉備亦怔然:「此人……必為孔門支脈。觀其劍式,非為攻敵,而為守一念、一情、一魂也。」

那人未回頭,只低聲一歎:「子南一去三十載,吾仍記得其髮上花香……」

話音未落,劍勢如詩,緩緩展開——《憶子南》。劍意如水,一波又一波,繞過敵人利器,封鎖殺機。然那黑影功力深不可測,劍至第七式時已破其形,將其重創。

邊讓踉蹌而退,血自口角淌下,然目光仍清明,望向劉備等人,笑道:

「此劍名曰《憶子南》,傳自吾祖孔門……以仁為劍,以情為念,非為殺敵,乃為守心……此法無名無形,待有緣者得其真義……今日吾命止於此,但劍,尚可流傳……」

說罷,提劍劃空一記,劍氣化為殘影,印於地面如書,劍訣隱藏其中。下一瞬,黑影已至,一擊貫胸,邊讓倒地無聲。

那黑影冷笑一聲,身形如霧般消散於夜色之中,只留眾人沉默於高臺,與風中殘花。

然而,墨影未散盡,一股無形之殺意卻陡然凝結,如山嶽壓頂,直襲劉備四人!黑影雖退,卻將一股無名之勁封鎖於此,意圖將眾人連同邊讓的遺骸一同化為虛無。

關羽大喝:「小心!此賊離去,猶留殺機!」

張飛運筆提氣,試圖以筆意擋之,然那殺意無形無質,筆鋒所指,皆為虛空。劉備急啟論扇,意圖分解其勢,五行之氣卻難以捕捉其本源!簡雍額間汗出,心感此殺勢已非凡人可擋,眼中未來之景,唯餘一片血紅!

「此非術法,乃彼岸之意!我等命絕於此矣!」簡雍驚呼。

眾人陷於絕境,殺機已至眉睫,長風裂夜,疾如弦音破鼓!

就在此刻,劉琰猛然長劍一振,以《太平辭賦》的劍意,將眼前那股洶湧的殺意,強行「粉飾」出一道極其微小的空白縫隙。這縫隙只存在於一息之間,卻是此刻唯一的生機。

劉備眼中沒有猶豫。他不是貪戀武學之人,但邊讓的「仁義之劍」不能隨風而散。他躬身拾起那柄折斷的劍,同時低頭一瞥,將地面的劍氣殘影與邊讓的遺骸一同護在論扇之下。

一道流光破空而至。其形如電,其影如雪,未見其人,唯聞劍聲——不鳴而清,不怒而威。

黑煙將潰未潰之際,一道白影驟現其間。

那白影亦未追擊,輕飄而落,於眾人身前三丈處輕轉一圈,風起衣袂如雪,竟未露半點面容。

劉備此刻才將目光從懷中收回,他手中緊握著斷劍。

簡雍望著地上字痕,神色凝重:「此劍……將來或有大用。」

只遺下一枚斷裂紅纓,自空中飄然而落,墮於劉琰掌中。

劉備立於殘月之下,緩緩將劍收入筆筒,道:「今仗……非敗於武,而敗於無知。」

簡雍喃喃:「彼……不止強,其背後有異謀……恐非曹操一黨耳。」

張飛咬牙切齒,怒道:「惡賊!竟真擄去此女!」

關羽按矛,沉聲道:「此仇,不共戴天。」

劉備緊握紅纓,眉目如冰,低聲道:「彼三度現身,次次救吾等一命,卻從不留名。究其實……是敵?是友?」

簡雍撫劍笑道:「吾言其為公之舊情人,公信否?」

劉琰目光所及,心神悸動。那劍,仍是不傷其身而斷其勢——與數年前之救援,毫無二致。

他低語:「是彼……又是彼。」

簡雍側目道:「君言何所指?」

劉琰搖首未答,只心中一問盤旋不去:

「彼是誰?又何故總於吾等危難之時現身,劍法如此獨特……如夢似幻?」

風止,影散,眾人無言。唯有夜空中飄下一枚破碎之羽,淡淡銀光,似是白甲之邊角。

夜色沉沉,眾人再無言語。

——劉琰卻知道,那女子,並非幻影。她的劍,已在他記憶中,留下一道無法磨滅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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