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4 | 雨夜、客栈
徒步的最后一夜。预定的客栈是一个外表非常老式的农村土房,整栋房子由裸露的红砖砌成,砖缝里的灰浆早已风化脱落,露出深浅不一的裂痕。
白天一直在下雨,所有人都湿透了,从头到脚。我们把衣服和装备晾在过道里,挂了一晚上,还是湿漉漉的。
屋子其实比想象中要大很多。每个人居然都分到了一个小单间。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灯泡,瓦数不够,昏黄地亮着,勉强照出人的轮廓。翻包的时候要带着头灯。
晚饭几乎都是素菜和碳水,在山上的三顿晚饭里,唯一的一盘豆腐是我们争抢的植物蛋白。我带了一个杂牌鸭腿大受欢迎,在桌上传了一圈,一人一口。
最后一夜,雨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没有暖气,山上太冷了。我爬起来穿上羽绒服,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但后来我经常想起那个房间,想起那夜里昏沉的睡眠。我怀念那种寒冷的环境里被温暖包裹的感觉,是寒冷让温暖变得更加可感。我也怀念那种毫无后顾之忧的睡眠,一整天十几公里的行进,晚上大家都很累,没有胡思乱想的机会。
前一个晚上,在另一个客栈,也是在下雨。那是五人间,两个上下铺,一个单铺。我戴着头灯,坐在角落里抱着电脑,写着案例分析。头灯光线范围很小,刚好够照亮键盘和那一小块桌面。光的外面是暗的,暗的外面是她们的笑声——大家在玩桌游。我也想玩,但是下山没几天就要交稿了,四月份写初赛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能进复赛,于是这个假期也被比赛缠住。
我偶尔抬头看一眼,尝试理解大家笑声的含义,再低头,继续做我的事。
有个朋友写我:
她偶尔抬头望向一派欢腾的我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万语千言又与何人说。
我后来反复想起那个房间,我其实是在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就着刚好够用的光做自己的事,在别人的热闹旁边。我并非不想加入,而是有事要做。也不是不能加入,而是做完这件事对我更重要。
那间土房的灯泡后来有没有换过,我不知道。应该换了吧。但于我而言,瓦数够不够不重要。我还记得那个戴着头灯打比赛的自己,记得那些挂在过道里一晚上没干的衣服,记得桌上传了一圈的鸭腿,记得那盏昏黄地亮着的灯,刚好够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