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之宋蕙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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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莲她爸是个卖棺材的,有个棺材铺,可是生意不好,家里很穷,蕙莲被卖到纪委蔡主任家里做使唤丫头。

蔡主任的权,张大户的钱,搞不好都是靠女人,所以在家里他们都没有什么发言权。这样的男人还不如不做。

蔡主任搞了蕙莲,被老婆发现了,蕙莲被赶出家门。丢了一份工作,换来自由身。

蕙莲嫁给了一个厨师,蒋厨师,两人很恩爱,蕙莲从蒋厨师那里学了不少东西。

来旺,西门府家人(成年男仆),经常来叫蒋厨师去西门府帮忙。在蒋厨师家里喝过几次酒之后,来旺和蕙莲看对眼了,很快就偷偷搞在一起了。

蕙莲和来旺偷情,蒋厨师并不知道,但是“夫妻关系不和谐”骗不了老天爷,蒋厨师莫名地“火大”。一天,与人发生争执,被人捅死了。

蕙莲叫来旺请西门庆帮忙,告到县里,捉到凶手,判了死刑。

后来来旺老婆病死了,来旺请月娘(大娘)帮他把蕙莲娶回家了。月娘花了五两银子(估计是彩礼),又买了两套衣服、四匹青红布,还请人打了几样首饰。


蕙莲本名宋金莲,嫁给来旺后,月娘给她改名为宋蕙莲。因为五娘叫潘金莲,下人也叫金莲不合适。

为什么兰陵笑笑生说她本名叫宋金莲?对比潘金莲。“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蕙莲长得怎么样?白白净净,不胖不瘦,不高不矮。年龄比金莲小两岁(24岁),脚也比金莲小很多。金莲的脚已经够小了。会察言观色,会圆滑变通。会打扮,会搔首弄姿。勾引男人的高手。

刚到西门府时,蕙莲和几个媳妇在厨房做事,还不怎么爱打扮,过了个把月,老是看见玉楼(三娘)和金莲化妆,也开始学了。

蕙莲天天在西门庆面前端茶递水的,西门庆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计,也在心上。

来旺的工作能力是相当不错的,西门庆让他带着50万去杭州出差,负责织造庆贺蔡太师生日的锦绣蟒袍和家里人穿的四季的衣服,要半年时间。


一天,玉楼生日,一班娘们在后厅喝酒,西门庆没参与,月娘让玉箫(上房大丫头)安排西门庆在房里吃。西门庆问玉箫:席上倒酒的那个女的是谁?怎么穿得怪模怪样的。玉箫说是蕙莲,“那裙子还是我借给她的”。西门庆说:明天跟你娘(月娘)说,给她一条漂亮的裙子。

不知道几个意思。

第二天,西门庆在外面喝了点酒回来,在院门口碰到蕙莲,两个人撞了个满怀。西门庆抱住蕙莲就亲,说:跟我好,好衣服有的是!蕙莲一声没吭,轻轻推开西门庆的手,当没事发生一样走了。

回到屋里,西门庆叫来玉箫,让她给蕙莲送去一匹翠蓝团花缎子。蕙莲问玉箫:我用这些料子做了裙子,月娘看见了怎么办?玉箫说:爹(西门庆)会跟大娘说的,放心。

玉箫又说:爹说,只要你和他好,要什么都行。今天大娘不在家,爹想跟你好,同意吗?蕙莲稍微犹豫了一下,问:爹什么时候来?玉箫说:爹说小厮们眼尖,不方便到你屋里来,去后院山洞里。

蕙莲眨巴了一下眼睛,说:要是被五娘六娘知道了怎么办?玉箫说:她们在屋里下棋,没事的!

玉箫回去把蕙莲的意思告诉了西门庆,两人赴约,事成。


听说西门庆回来了,金莲到上房来找他。小玉(上房小丫头)站在门口,指了指院子,金莲会意,直奔院子而来。玉箫站在院门口不让进,说爹在里面干好事呢!被金莲一把推开。

金莲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到山洞门口,见蕙莲从里面跑出来,便骂:“你在搞什么?”蕙莲红着脸说:“我来找画童儿(小厮)。”说完就跑了。金莲走进洞里,见西门庆正在提裤子,怒了。

金莲说:“大白天!干这种事!要不要脸?刚才我没打她两个耳刮子,让她跑了!老实交代,你跟她搞了几回?不老实我就告诉大娘,把她打成猪头!”

西门庆笑嘻嘻,说:“小点声!小点声!这是第一回!”

金莲说:“管你几回,我才不信!你想搞就搞,偷偷摸摸干什么?!”


金莲并不想管西门庆,也没把这事对玉楼讲。一采花大盗,管不了。

蕙莲,大娘这名字取得好,蕙,高洁、雅致,但,其本人不太对。

蕙莲知道自己的命在金莲手里,于是,缠上了。

金莲想吃什么,要帮什么忙,比如针线活,蕙莲都放在第一位,貌似做了金莲的使唤丫头。

有时候西门庆过来,金莲也给便利,让他俩日。

自从和西门庆好上之后,衣服、首饰、银子,蕙莲都得到了满足。

西门庆又跟月娘说她会做饭,让她和玉箫两个专职伺候月娘的茶水、饭菜,不用再去大灶上忙全家人的火食。


腊月初八事。

之前二娘李娇儿的侄女李桂姐剪了金莲的头发,害金莲大病一场,春梅(金莲的丫头)一直想替主子讨回公道,终于,机会来了。

李桂姐讨西门庆欢心,李娇儿有了存在感,于是她向西门庆介绍自己的弟弟李铭到西门府“教音乐”,让丫头们成立一个乐队。西门府确实需要“乐队”,因为酒席太多,西门庆同意了。

教音乐肯定有肢体接触,比如弹琵琶。

当时屋子里只剩下李铭和春梅,李铭也喝了点酒,因为春梅袖子太宽兜住了手,李铭冒冒失失捏了一下。

于是,春梅说李铭摸了她的手。

金莲把这事告诉了西门庆,西门庆让李铭滚蛋了。

春梅是这样骂的:“妈的,你是什么东西,敢摸你娘的手!”

换句话说,如果是“什么东西”,就可以摸了。这是一个身份问题。

春梅是什么身份呢?一女仆。但是,她是被西门庆“幸”过的,有机会成为“娘”。

蕙莲呢?有机会吗?


一天,正月初几,西门庆和月娘都去拜年了,不在家,金莲、玉楼在瓶儿(六娘)房里下棋。玉楼问赌什么,金莲说,赌五百块,三百块买酒,两百块买个猪头,叫蕙莲做好,咱们撮一顿。听说她很会做,能用一根柴火炖得稀烂。

下了三盘,瓶儿输了五百。金莲把银子给来兴儿(家人),叫他去买酒、猪头和四个蹄子。来兴儿回来后到月娘屋里对蕙莲说:“东西都买回来了,送到厨房里了,五娘、三娘让你去做。”

蕙莲正坐在门口台基上嗑瓜子,和玉箫说笑,不耐烦地说:“我哪有时间,我还要给大娘纳鞋。随便叫谁去做都可以啦,为什么偏偏叫我?”

玉箫在旁边说:“你还是去做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五娘的嘴。”

蕙莲笑着说:“她怎么知道我会做,专门叫我?”


蕙莲来到厨房,舀了一锅水,把猪头、猪蹄子刷干净,在灶里放了一根柴火。“用一大碗油酱,并茴香大料,拌的停当”,把锅扣好。不到两个小时,猪头“皮脱肉化,香喷喷五味俱全”。蕙莲用大盘盛了,备好姜蒜碟儿,用方盒拿到瓶儿房里。

玉楼给月娘留了一盘好的,三人开吃。中间蕙莲笑嘻嘻地走到桌前问好不好吃,金莲说,三娘刚才还在夸你的手艺呢!瓶儿问:“真的只用一根柴火?”蕙莲说:“还不用哩,如果烧一根就脱骨啦!”

玉楼叫丫头拿个大杯子给蕙莲倒酒,瓶儿拿碟子夹了一大块猪头肉递给蕙莲,说:“自己的手艺,尝尝!”蕙莲说:“我知道几位娘吃不了咸,不敢加酱,味道有点淡。下次再搞我就知道了。”

蕙莲给几位娘磕了三个头,站在桌子旁边一起喝酒、吃肉。


月娘回家,听说她们赢了瓶儿的钱撮了一顿,觉得不好,让她们轮流做东请客。雪娥(四娘)不想参与,月娘没勉强。

初十,轮到瓶儿,娘们都在瓶儿屋里喝酒。西门庆从外面回来,让玉箫和小玉提了一坛茉莉花酒过去。玉箫见蕙莲在席上倒酒,给了个暗号,蕙莲借故离席,奔上房而来。

两人在月娘房里抱在一起,蕙莲向西门庆要香茶、要银子,西门庆都给了。西门庆想要,蕙莲说被人撞见不好,西门庆说:好吧,晚上。

趁没人时玉箫把门帘掀开,蕙莲从房里窜出来,烧茶去了。小玉来催,两人一起回到席上,月娘责问:怎么一个茶拿了这么久?

月娘她们在掷色子,蕙莲在旁边看,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多嘴起来,被玉箫骂了:娘们在玩,要你说什么?

蕙莲红着脸下去了。


眼看天都黑了,娘们还没散席,西门庆来到瓶儿屋里。月娘问:“干嘛?”“不干嘛。”“不干嘛你来干什么?”西门庆说:“那好,我走了!”他绕过金莲那边,金莲起身跟出来。

西门庆找金莲“借窝”。

西门庆拉住金莲的手,说:“今晚我要跟蕙莲那个,后面没地方,想借你的房间一用,好不好?”

金莲拿眼瞪着西门庆,说:“不想骂你。还娇气了,要在我屋里!就算我同意,春梅也不肯。不信你问问她,她同意我就同意。”

西门庆想了想,说:“唉!算了吧,我还是去山洞。你叫丫头给我拿个被子,生盆火,不然还不把人冻死!”

金莲笑了,说:“你是她养的好儿子,寒冬腊月行孝顺,在那石头上冰!”

西门庆也笑了,说:“生个火总行吧?”

金莲说:“去吧,我知道了。”


散席后,金莲让秋菊(丫头)抱了一床被子到山洞里,又拿了一个火盆。

蕙莲把月娘她们送到院门口,看着她们进去之后,又在门口站了一下,见没人,便直奔花园。

到了花园门口,不知道西门庆来没来,她没关花园门,只是虚掩着。

蕙莲走进山洞,看见西门庆点着蜡烛坐在那里,等候多时了。虽然里面有火盆,蕙莲还是冻得打兢。

金莲打听到他俩个都进了山洞,跑来偷听。到了花园门口,金莲小心地推开门,悄悄地摸到了山洞月窗下。

很快,事办完。

只听蕙莲说:“好冷啦!你就不知道找个好地方?!”又说:“冻死啦,睡呀!你看我脚干什么?!”又说:“你看我的小脚,好鞋子都没有!”

西门庆说话了:“明天我给你买!你的脚居然比五娘的还小!”

“哼!跟她比?!昨天我拿她的鞋子套着我的鞋子穿都大了!”蕙莲说。

金莲的头差点撞到石头上了。憋着火,继续听。

只听蕙莲又说:“你那个五娘子,你娶她多久了?是头婚还是再嫁的?”西门庆答:“再嫁的。”

“难怪她这么老练!原来你们也是露水夫妻!”蕙莲说。

金莲气得浑身无力,半天挪不动脚。想破口大骂,感觉时机不对,想走,又怕到时候蕙莲不承认在背后说了这些。金莲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把院门插上,回房睡了。

梦中好像骂了一句:狗一样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院门打不开,西门庆叫迎春(丫头)帮忙打开了。蕙莲看到簪子,认得是金莲的,才知道昨晚被偷听了。

蕙莲走到家门口,正要开门,平安(小厮)走过来对着她坏笑,说些影射的话,似乎她和西门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蕙莲气得不行,拿着门栓满院子追打平安。

刚好玳安(西门庆贴身亲随)进来了,一把夺过门栓,问蕙莲怎么回事。蕙莲说平安胡说八道,玳安说:别跟他生气,让蕙莲回屋去梳头。

蕙莲让玳安帮忙到街上买两碗汤来喝,玳安很快就买回来了,蕙莲自己喝了一碗,让玳安也喝了一碗。

(后来平安被赶出西门府,玳安做了月娘的义子,继承了西门庆的家产。这是后话。)


蕙莲梳好头,锁好房门,到月娘屋里打了个卯,就来到金莲屋里。金莲正在梳头。蕙莲陪着小心,在旁边拿镜子,倒洗手水,金莲看都不看她一眼。

蕙莲问:“娘的睡鞋、裹脚布我收起来?”金莲说:“不用,放着,叫丫头进来收。”金莲叫秋菊:“狗奴才,去哪了?”蕙莲说:“秋菊在扫地,春梅姐在梳头。”

金莲对蕙莲说:“你别管,放在那里,她们会收拾的。脏兮兮的,你别把手弄脏了。你去伺候你爹吧,你伺候他,他才开心!”

又说:“我们都是露水夫妻,再嫁的货。你不是,你是明媒正娶过来的。”

蕙莲听得直冒冷汗,向前双膝跪下,对金莲说:“娘是我的主人,娘不高抬贵手,我一刻也不能在府里呆。当初不是娘开恩,我也不能跟爹。大娘是管全家的,真正照顾我的是娘,我怎么敢不真心?”

又说:“我要是欺骗您,让我不得好死!每个毛孔都长疮!”

金莲说:“不要这样说。我是眼里容不下砂子的人。爹既然要了你,我们还会跟你争什么?但是,你不要在爹面前耍什么小聪明,说一些不相干的话。我问你,你是想把我们都踩下去吗?我跟你说吧,把这样的心收一收。”

蕙莲说:“娘昨晚肯定听错了。”

金莲说:“傻嫂子,我闲得慌吗?告诉你吧,十个老婆买不住一个男人的心。你爹女人多,但什么事都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大娘曾经和他一个鼻孔出气,还不是啥事都告诉我?你比她差些。”

蕙莲这次算是真正见识了金莲的嘴,哑口无言,在房里站了一会儿,走了出来。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收获”。

走到仪门夹道内,撞到西门庆,蕙莲说:“你真是,昨晚跟你说的话,你居然告诉别人了,害我今天被骂得要死!我和你说的话,你为什么告诉别人?你的嘴是个水槽吗?以后有话不跟你说了。”

西门庆问:“什么话?我没跟谁说什么呀?”

蕙莲白了他一眼,走了。


跟西门庆好上后,蕙莲手里有钱了,经常在大门口买东买西。

家里人差不多都知道蕙莲搭上了西门庆,对她有些忌惮。蕙莲也觉得自己有身份了,跟人说话也没大没小的。不过蕙莲嘴甜,大家都还愿意和她相处。其实大家心里肯定很烦。

西门庆在西门府大门口开了两家店,生药铺和典当铺,由老伙计傅二和贲四负责,蕙莲经常让他们帮忙叫住那些卖花卖粉的,然后叫她出来买。

玳安聪明伶俐,看不过眼,有时候也调戏她一下。

一天,蕙莲叫贲四帮她看住卖花的,贲四生意都不做了,专心盯着街口,卖花的终于来了,请她出来买。

蕙莲要了两朵花、两块手巾,七钱五分(750元,高级货)。蕙莲摸出一块银子,要贲四帮她凿,贲四正在写账,马上丢下笔来接。

玳安走过来接了过去,说,嫂子,我帮你凿。

玳安拿着银子正看反看,蕙莲火了,说:“你半夜没听到狗叫吗?这是偷来的!”

玳安说:“我认得这银子,爹的,前几天买东西剩下的。”

蕙莲说:“人都有一样的,鬼扯卵蛋!”

玳安笑嘻嘻,说:“我知道咋回事。”

蕙莲捶了他一捶子。

玳安帮她凿了七钱五分,给了卖花的,剩下的却不给她。

蕙莲急了,说,你敢不给?玳安说,买点果子吃可以吧?蕙莲给了他一块四五分的(50块)。

上次金莲说了蕙莲一顿,之后再也没有为难她。蕙莲每天还是去月娘那边打个照面就到金莲这边来,小心伺候。西门庆过来时,金莲也故意让蕙莲给他倒酒,随他们开心。


正月十六,合家欢乐,西门庆和几位娘们在屋里喝酒,蕙莲在廊下椅子上坐着嗑瓜子。

席上要酒,蕙莲喊来安儿(小厮)、画童儿送过去,口里还骂:“狗日的,一个都不在这里伺候,死哪去了?!”

画童儿把酒送过去,西门庆也开骂了:“狗奴才,一个都不在这里伺候,死哪去了?讨打呀?!”

画童儿回来就问蕙莲:“嫂子,谁不在这里了?就对爹讲,害我被骂!”

蕙莲说:“关我什么事?你不守着岗位,不骂你骂谁?!”

画童儿低下头,看着满地的瓜子皮,说:“刚扫干净的,又搞成这样,爹看见了又要骂我!”

蕙莲火了,说:“六月汗背心,换得快不就行了!你不扫就别管,等别人来扫!谁问你就说是我吐的!”

画童儿说:“好啦嫂子,您别和我生气!”

画童儿拿来扫把扫了。

西门府的主子们在屋里喝酒,蕙莲时不时在窗外瞄。

西门庆看到女婿陈经济杯子里没酒了,让金莲给他倒。

金莲走到陈经济身旁,乐呵呵地给他倒了一杯。

灯影下,金莲在陈经济手上摸了一把。

桌子下,陈经济踢了踢金莲的小脚。

金莲又对陈经济说了句什么,二人相视而笑,眉目传情。

席上没人注意,但这一切逃不过蕙莲的眼睛。

平时在我面前扮清高,背地里却在偷小伙!

今天被我抓到把柄,明天再说我试试?!


席散,西门庆被应伯爵叫去赏灯了,金莲、瓶儿、玉楼,还有蕙莲,在厅前看陈经济放烟花。

金莲对瓶儿和玉楼说:爹今晚不在家,跟大娘说一声,我们去街上逛逛?

蕙莲在旁边说:娘们去,带着我吧?!

金莲说:行,你先去问一下大娘她们去不去。

蕙莲转身就跑去后面了。

玉楼说:还是我亲自去问问吧!也往后面去了。

瓶儿说:我回屋拿件衣服。金莲说:多拿一件给我。瓶儿答应着去了。

只剩下金莲一个人了。见周围没人,金莲走到陈经济身边“狠狠”地摸了一把,说:“姐夫穿这么少不冷吗?”

正在此时,来昭(家人)的儿子小铁棍跑过来了,陈经济赶紧塞给他两个炮仗,让他去外面玩了。

回过头来,陈经济色眯眯地对金莲说:“您老人家肯赏我一件衣裳穿么?”金莲说:“便宜占惯了吧?我又不是你那个。”

两句话还没说完,玉楼和蕙莲出来了,说大娘不舒服,二娘腿疼,四娘怕被爹骂,都不去。正说着,瓶儿也出来了。

金莲对玉楼说:“他们不去我们去,爹回来随他骂去!要不把春梅、玉箫也带上?你房里的兰香,李大姐(李瓶儿)房里的迎春,都带上?!”

小玉跑过来说:“我也要去!”玉楼说:“去跟你奶奶(月娘)说一声!”小玉跑进去了,一会儿,笑嘻嘻地跑了出来。


临行前,陈经济又放了一回烟花爆竹。蕙莲让他等等,说“不等我,我恨你一辈子!”然后回房换了一身衣服,戴上了销金头巾、飞金面花、金灯笼坠子。

三位娘带着一群人来到街上。来安儿、画童儿打着灯笼,陈经济、来兴儿走在两边。

“出的大街市上,但见香尘不断,游人如蚁,花炮轰雷,灯光杂彩,箫鼓声喧,十分热闹。”

一路上,蕙莲就缠着陈经济了。

一会儿说:“姑爷,放个桶子花给我看!”一会儿说:“姑爷,放个元宵炮仗给我听!”陈经济照办,蕙莲在旁边好开心的样子。那个扭捏作态,那个万种风情,把陈经济迷得不要不要的。

一会儿花翠掉了要陈经济捡,一会儿鞋子掉了要陈经济扶。特别是鞋子,掉了好几次,两个“扶”在一起的样子连玉楼都看不下去了。

玉楼问:“她鞋子怎么回事?”玉箫在旁边说:“她怕把鞋子弄脏,套着五娘的鞋子穿呢!”玉楼睁大眼睛,说:“你叫她过来,我看看。真的穿着五娘的鞋子?!”

金莲在旁边恨恨地说:“他妈成精了!她昨天向我借了一双鞋子,居然套着穿!”

蕙莲被叫过来了,拉起裙子给玉楼看,真的穿着两双红鞋!

小脚,陈经济。

这是在跟我搞什么?!

金姐是不能得罪的,金姐会杀人。


一天,新任的兵马都监荆千户来拜访,西门庆让下面上茶。

平安儿到后面来,见小玉正骑在玉箫身上,叫蕙莲帮忙扯腿。她们在打赌嗑瓜子,玉箫输了不认账。

平安说:“玉箫姐,荆老爹来了,爹叫我来要茶。”玉箫没理,仍然和小玉在打闹。

平安急了,说:“人都坐了半天啦!”蕙莲说:“妈的,要茶去厨房找灶门口的要,我们这边只负责爹娘房里的,不管你外面的!”

平安只好又来到厨房,那天是来保(家人,西门庆得力干将)老婆惠祥当班,惠祥说:“讨厌!我正在做饭,你去后面要两盅就行了,还跑到这里来要!”

平安说:“我去过了,蕙莲嫂子说该灶门口的负责。”

惠祥一听就暴躁了,骂:“臭婊子,她是房里的!我是灶门口的!我这里要做全家人的饭,还要帮大妗子(月娘弟媳)炒素菜,几只手?!就两盅🍵而已,还归灶门口的负责!灶门口的是你叫的!就算误了爹的茶我也不烧!”

平安儿无语了,苦巴巴地说:“荆老爹来了半天啦!嫂子快点帮我烧吧!不然我会被骂死!”惠祥没理他。

两边都不烧,最后还是烧了,端上去时,荆都监都要走了。一喝,冷的,西门庆都要去喝西北风了,忍住没发作,让下面换茶。


客人走后,西门庆问:“今天谁炖的茶?”平安答:“灶门口的炖的。”西门庆回到上房,对月娘说:“今天炖这样的茶出去,西门府的脸都丢尽了!你查查今天谁在厨房当班,打她几棍子。”

小玉在旁边说:“今天应该是惠祥嫂子。”月娘骂:“这贱货不想活了,炖这样的茶!”

月娘让小玉把惠祥叫过来,让她跪在院子里,月娘问:“说,该打你多少?”惠祥说:“我在做饭、炒菜,腾不出手来,所以茶不够热。”

月娘骂了几句就让惠祥起来了,又吩咐下人们:以后你爹来客人,都叫玉箫和蕙莲在后面炖茶,厨房里只负责大家的茶饭。

惠祥回到厨房,气不过,听说西门庆出去了,就跑到后面找蕙莲。

看到蕙莲,惠祥指着她鼻子骂:“淫妇,你狠!你是房里的,我们是灶门口的,灶门口的是你叫的?!你还不是爹的小老婆!就算是我也不怕你!”

蕙莲说:“你是个含糊吧?!你炖的茶不好,爹嫌你,关我什么事?!”

“淫妇!你不是想让爹打我吗?怎么不打了?你在蔡家(蔡主任)偷了多少人?来这里还要偷哇?!”

“我偷人你看见了?扯鸡巴蛋!”

“你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你还在背后说嫌话,几位娘你都瞧不起,你是什么东西!”

“……。”

小玉把月娘请过来了,骂了一顿,散了。

此后,蕙莲彻底脱离了“灶门口的”那群人,每天就与玉楼、金莲、瓶儿、春梅、西门大姐(西门庆女儿)等人一起玩。


不久,来旺出差回来了,偷偷来看雪娥,他们有一腿。

四娘孙雪娥基本上是守活寡。虽然西门庆好色,可是西门庆也有自己的品味,对她没兴趣。其实雪娥有姿色,身材娇小,还“善舞”,迷不到西门庆可以迷倒来旺嘛。

雪娥告诉来旺:金莲和玉箫使坏,蕙莲和西门庆偷情。来旺回家就骂蕙莲,还打了一拳,蕙莲大哭,死不承认,反把来旺骂得不吭声了。

一天,来旺又灌了几杯酒,当着一班下人的面,说西门庆偷他老婆,扬言要捅了西门庆和潘金莲。小厮来兴儿听到了,告诉了金莲。金莲气得不行:关我什么事?!

西门庆来看金莲,见金莲哭得眼红红,问怎么回事,金莲把雪娥与来旺偷情,来旺在外面叫嚣的事说了。西门庆问了来兴儿和小玉(小玉也亲眼见过),属实。西门庆把雪娥痛打一顿,在月娘的再三劝说下,让雪娥今后就在厨房做饭,别出来充娘。

蕙莲,来旺老婆,和西门庆偷情;雪娥,西门庆老婆,和来旺偷情。你搞我老婆,我搞你老婆,划算。这事可以和平解决吗?


西门庆找到蕙莲,问咋整,蕙莲说,别信来兴儿胡说,来旺不会说那样的话。蕙莲提议给来旺一点钱,让他到外面去做生意,西门庆同意。西门庆准备给来旺100万,让他去杭州做生意。西门集团驻外经理,“长期出差”。

第二天,西门庆安排来旺的行程:先上东京给太师府送礼,回来之后再带上银子去杭州。

这事又被来兴儿打听到,告诉了金莲。来兴儿跟来旺是有仇的,因为之前西门府里的柴米油盐的采购是来兴儿负责的,可是蕙莲和西门庆好上之后西门庆把这份肥差交给了来旺。

金莲对西门庆说:你让他去外面,他老婆不要了,把你的钱拿跑了,你找不找他?白亏?你留他在家里,他哪天想不开,不要命,拿刀捅你,你防不胜防。你想个办法把他赶走,他老婆也会对你死心塌地。

西门庆认为有道理。

第二天,西门庆让来保代替来旺去了东京。来旺白等一上午,回到屋里怒气难平,又喝,又骂,又要杀西门庆,又被蕙莲骂得不作声了。

第二天,蕙莲找到西门庆,两个在厨房后墙底下悄悄说话。蕙莲说:“你是个无情的大骗子!”西门庆说,改天我让他在家门口开个酒店。蕙莲满心欢喜,回去告诉了来旺。


几天后,西门庆让人把来旺叫到前厅,给了来旺30万,说:“孩子,你找个主管,在门口开个酒店,每月算点利息给我就行了!”

来旺千恩万谢,可是回到家来旺就冲蕙莲发脾气:“哼,开个小酒店,能赚多少钱?”蕙莲骂:“一锹挖口井吗?!现在你也是小老板啦!少灌点,不要再胡说八道!”

来旺到街上寻主管,没找到,天黑,酩酊大醉回家来,蕙莲让他睡下。玉箫来找蕙莲,两人出去了。

晚上十点,睡梦中的来旺被一个声音惊醒,雪娥。她说:“你老婆又去找西门庆啦!”

来旺怒火中烧,灯笼也不打,家伙也不拿,直接就往院子里跑。黑暗中,被一条板凳绊倒。一群人冲出来把他绑了个结实,来兴儿还在他脚边捡起一把刀来。

来旺被绑来见西门庆,西门庆大怒:“我好心给你钱做生意,你却要杀我!”

蕙莲听到动静,扑到来旺身上大哭:“你干什么呀!你不好好睡觉找我干什么?!”

西门庆让人去来旺家里取来银子,打开细看,只有上面那个包裹里是银子,其余的都是锡块。西门庆大叫:“妈的!我的银子呢?!我的银子呢?!”

西门庆要把来旺送官。月娘劝说,被骂。

蕙莲披头散发,在西门庆面前哭:“他来找我,你绑他干什么?银子是我收着,谁换你的?现在你要把他送到哪里去?!你太狠心了!”

第二天,西门庆把来旺送到衙门里去了。他给夏局长送了10万块,让夏局长“处理”了来旺。来旺被打了二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然后被关进大牢。


来旺被送官之后,蕙莲不吃不喝不洗脸,天天哭。

西门庆心疼,过来安慰,蕙莲说:“看我的面子,把他关两天,给他点教训就行了。他出来后,或近或远使唤他,他敢不听?或者,你给他找个老婆,他还会记恨你吗?反正我已不是他的人了。”

西门庆认为蕙莲说得太有道理了,当即许诺明天就买了对门乔大户家的房子与她住。

蕙莲一开心,对一班下人说漏了嘴,被玉楼知道,告诉了金莲。

晚上,在书房里,西门庆正要叫陈经济过来给夏局长写信,金莲来了。

金莲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把他放出来,你好意思要人家老婆吗?要脸吗?就算你给他娶一个,日后你们怎么见面?

这封信没写,写了另外一封:三天之内将来旺从牢里提出来拷打、审问,“要重的不要轻的”(书中原文)。

此案的文书阴先生是个仁慈正直的人,同情来旺,不肯判重罪,夏局长只好把来旺打了四十大板,发配到了徐州。相当于遣送回原籍,轻判。

蕙莲不知道来旺已被发配,天天在家等来旺回来,还让小厮给来旺送饭,小厮拿到外面自己吃了,回来说来旺很好。但是,风言风语还是搅得蕙莲不安心。一天,蕙莲碰到了小厮钺安儿,一问,才知道了实情。

蕙莲回家,关上门,大哭一场,然后,上吊了。

佣人及时发现,没吊死。

月娘率众人过来看视,安慰,没用。

西门庆也过来看,见她坐在地上,蛮关切,说地上冰,让玉箫扶她到炕上。

蕙莲对西门庆说:“你别假仁假义好不好?一天到晚骗我。你想怎样告诉我一声行不行?”

西门庆亲自给蕙莲买了夜宵,还让两个丫头陪着她、开导她。


宋蕙莲与潘金莲有什么不同?

来旺被发配,蕙莲不想活了,上吊了,有情有义;武大被踢,重伤,金莲不仅不给他请大夫,反而给他灌了一碗毒药,没有一丝一毫的情义和愧疚。

来旺对蕙莲很好,所以蕙莲对来旺是有感情的。武大的猥琐让人不齿,金莲的残忍也是有原因的。事事皆因果。

此时,西门庆对蕙莲的爱意又添了一分。这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

金莲察觉到了西门庆的心还在蕙莲身上,这太危险了!于是,她去找了雪娥。她告诉雪娥:是蕙莲在西门庆面前告状,说她和来旺偷情,所以西门庆才毒打她,后又处理了来旺。

一天,雪娥找到由头,专门到蕙莲屋里来吵架。骂不赢,冲上前打了蕙莲一个大耳刮子,蕙莲也不示弱,扑上去拼命,揪头发、抓脸什么的。众人闻讯赶来把她们分开了。

众人走后,夜阑人静,蕙莲默默流泪到半夜,然后,又上吊了。

这次,被人发现时已经冷了。

西门庆闻讯赶来,掉了几滴眼泪,叹了口气,说:“唉,傻丫头,有福你不享,这是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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