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千年-绵上逃禄(一)
一
王嘉翻出一卷记春秋的简。简上头一句,语气硬得很:
“介子推逃禄于野。”
禄,是官家的饭。逃禄,就是连官家的饭都不肯吃,躲到野外去。
王嘉念着这四个字,指节在简沿上叩了一下——这四个字,比多少褒贬都有分量。世人争着去够的,他偏转身躲开。
介子推是晋人,跟着公子重耳流亡了十九年。
十九年不是小数。重耳从一国之公子,沦为列国追杀的亡命者,吃过的苦、受过的辱,简上没细写,只写介子推一路跟着。涉水,他背过主公;断粮,他寻过野食。君臣的名分之外,是实打实的十九年鞋底磨穿的路。
二
后来重耳归国,立为晋文公,大封从亡的功臣。赏格很重,跟着吃过苦的人,这回该享福了。
介子推,不去领赏。
他的道理,简上没写原话,王嘉却替他想得通:随君流亡,是本分,算不得功;去领赏,是把上天的功劳揽到自己头上。他不当那是功劳,只当是为人臣子该做的事。想明白了,他便背着老母亲,一头钻进了绵上山。
禄是官家的饭,可也是名、是位、是世人眼里的“出息”。介子推连这一口都不吃,不是傲,是心里那杆秤,称得和旁人不一样。——他觉得,去领赏,是贪天之功,他不想。
三
晋文公派人寻,寻不着。绵山那么大,一个人存了心躲,哪里寻得见。
有人献计:放火烧山。他背着老母,必不舍得烧死,必定奔出来。文公依了,下令举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