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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山下的港青》:當年因為文憑試中文二級,又不想讀副學士,而選擇在長沙讀大學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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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Alex。這是一個以「我」為主角的故事,記錄了我作為一名已經畢業的香港學生,在湖南長沙度過五年大學時光的回憶。故事裡的每一個人物,都是真實存在的。故事裡的情節,我敢說,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事。

2026年6月28日,下午六點多,長沙火車站的候車大廳裡人山人海,廣播不斷重複著機械式的檢票提示,夾雜著身邊南腔北調的說話聲。

我坐在一張有些冰冷的塑膠凳上,看著手裡的車票,準備搭火車離開長沙,離開這座我真真切切生活了五年的城市。

回想這一切,只覺得有些突然,又有些不真實。五年前,我懷著忐忑而又茫然的心情,離開香港,來到這個千里之外、舉目無親的城市讀書。這五年裡,我認識了那麼多生死之交的朋友,做成了那麼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事。此刻回望,只覺得像做了一場夢一樣。

那一年是2021年,也是一切的開始。

那天是2021年7月21日,DSE的放榜日。我穿著熟悉的校服,有些緊張地走進學校,回到那個冷氣開得很足、但此刻卻靜得可怕的禮堂,去領取屬於我的「判決書」。

老師把成績單反扣著,放在我面前。看著被反扣的成績單,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5-4-3-2-1……」我在心裡默念。

「開!」只見上面寫著幾個等級:「233442」。地理第4級,歷史第2級。

「Yes!英文和數學及格了!通識科還拿到了不錯的等級呢!」

但是,中文不及格了……

「Alex,你可以去報本地的副學士學位了!」歷史老師對我說。其他老師,也說了類似的話。

我那時完全不覺得開心,因為我的成績沒有達到本地升大學的最低入學要求。不是因為總分太差,而是因為中文成績不達標。

擺在我面前的,只剩下兩個選擇,因為無論是我的家人還是學校的訓導主任,都不支持我去台灣升學。

第一個選擇,是副學士。

而另一個選擇,是一個叫做「湖南大學」的地方。

其實,早在考DSE前幾個月,我就已經透過「內地高校招收香港中學文憑考試學生計劃」報考了內地的大學。我甚至有一個頗為叛逆的想法:連JUPAS(大學聯招)都不想報,想直接走內地升學這條路。

但這個想法一提出來,就遭到了我媽媽的強烈反對。在她眼中,留在香港才是正途,去內地讀書不過是在完全沒有辦法之下的無奈之選;就算回內地,也應該只選華南理工大學或中山大學。最後在她的壓力之下,我還是妥協報了JUPAS。

我中學選修地理和歷史,希望大學能讀城市規劃(在內地叫城鄉規劃,中港兩地名字不同),而不是金融、醫科或者IT。但在香港,在2021年,只有港大和中文大學有開辦城市規劃或城市研究。

填內地大學志願的時候,我毫無保留地展現了自己想要探索世界的理想。我填的三個志願分別是:

第一志願:天津大學英語系,因為想入學後再轉系到城市規劃
第二志願:湖南大學城鄉規劃系
第三志願:中國海洋大學海洋科學系(在山東青島)

沒有一間在廣東省。深圳、廣州這些離香港近的城市,我完全不考慮,一選就是離家千里之外的院校。從小到大都住在香港,沒什麼機會去外地,我當時希望利用這個機會,去完全不同的地方看看,見識一下不同的人、不同的事。

而且中山大學和華南理工,競爭都非常激烈。暨南大學本身水平不算好,深圳大學又沒有我想讀的學系。

放榜當天下午,禮堂的喧鬧散去。我爸爸打電話來,開門見山地問:「兒子,你讀不讀副學士啊?」

電話這一頭的我大腦一片混亂,我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具體說了什麼,只知道這件事還需要跟媽媽商量。

我曾經拜託過跟我關係很好的地理老師,幫我寫申請國立臺北大學的推薦信,也拜託過他打電話給我爸爸,勸他讓我去台灣升學。事後看來,是失敗了。

那一刻,我沒有答應爸爸。我心裡明白,我不想過那種一眼望到頭、卻又充滿未知和殘酷的副學士生活。

我父母的政治立場都比較藍,留在香港或者回內地,他們都比較容易接受,但如果是去台灣或海外,他們就很難接受。

時間來到放榜的第二天晚上。有一位平時跟我很熟的牧師發訊息來,關心地問我:「跟家人商量得怎麼樣了?」

我把當時跟媽媽商量好的結果告訴了他:

「先回內地讀一年,不適合就再去台灣,適合的話就留在內地。」

這已經是我媽媽比較容易接受的結果了。

做這個決定的時候,JUPAS甚至還沒有出結果。就算答案還未揭曉,我也大概知道,自己真正想走的路在哪裡。

到了八月,JUPAS的結果正式公佈。我登入系統,螢幕上只有一行字:

「香港城市大學,建築學副學士」

差不多在同一時間,內地大學招生的結果也出來了。我被湖南大學錄取。這個不是副學士,而是真真正正的學士。

現實的帳單很快就擺在了眼前。副學士一年學費要三萬多(如果是自資副學士,或是副學士升自資學位更可怕),這些還沒算日常生活費和學習用品的開支,而且學建築的成本遠遠高於其他學系。更重要的是,我當時對建築這條路根本沒有興趣。

想從副學士成功銜接到學士,競爭極其殘酷。稍有不慎,之後的學費和時間就會變成巨額的負擔。如果升不上大學,就更完了!如果選擇留在香港,我不僅要向現實低頭,也注定無法實現探索世界的夢想。

相比之下,回內地升學的開支便宜得驚人,每年的學費加住宿費都不足一萬元人民幣,當地的物價也便宜得多。而且,湖南大學作為全國重點院校,無論在國內還是國外,實力和聲譽都不錯。只要經濟壓力小,我就有更多精力投入到學習、個人發展和社團活動上。

然而,這條路並非完美,一個巨大的問號始終懸在心頭——學歷認受性。

如果我一個人在外面讀了五年,回到香港後學位不被承認,那怎麼辦?

我從小在公屋長大,只是基層家庭(父母離婚,只有我和媽媽一起住),算不上有錢。如果留在香港,恐怕往後那四年,甚至很多年,我都要為了昂貴的學費而終日發愁。

一邊是看得見的經濟枷鎖和沉悶的升學循環,另一邊是前途未卜但海闊天空的冒險。

家人一直表示,無論走哪條路,他們都會尊重我,不會阻止我。

但實際上,父母是什麼心態,我早就心知肚明。

在那個八月,我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去長沙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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