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语言环境如何塑造感受结构

所思即所得 | 俞彦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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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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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讨感受的结构是否来自语言环境的影响?当语言不够用的时候,我们究竟是怎么感受自己的? —— 来自一个马来西亚90后华人的视角。

身为马来西亚华人,我们几乎从来不觉得自己“不会说话”。
你看,我们可以沟通。
可以生活。可以工作。
可以在三种语言之间来回切换。
说实在 我们还蛮引以为傲的 难道不是吗?

但正因为这样,
我们很少停下来问一个问题:
这些语言,够不够用来认识自己?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们就同时被放进几种语言环境里。
在家里,说中文或方言。
在学校,接触英文。
在工作以及政府部门上,我们与马来语共处。

语言很快就变成一种工具 ——
能用就好,
能过关就好。

久而久之,我们习惯用最省力的方式说话。


当我们想形容自己的状态时,
常常会用一些很大的词:

开心。
不开心。
压力。
累。

这些词没有错,但它们太宽了。
它们像一个大袋子,把很多不同的感受,全部装在一起。


比如「开心」。

孩子出生的那种 开心,
领到薪水的 开心,
事业完成的 开心,
做了一件善事之后的 开心。

它们并不是“程度不同”的开心,而是性质不同的感受

有的开心,伴随着敬畏。
有的开心,带着松一口气。
有的开心,很安静。
有的开心,很满。

但当语言只剩下「开心」,这些差异就消失了。


语言一旦无法区分感受,
我们的内在世界也会变得模糊。

不是因为我们感觉不到,
而是因为我们无法辨认

很多时候,我们说自己「压力大」,
其实里面可能是:

  • 不安

  • 羞愧

  • 担心被否定

  • 对未来没有把握

但这些都没有被说出来。


当表达被压缩,理解也会跟着被压缩。

我们会以为自己只是“情绪不好”,
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久而久之,我们就学会了忍、撑、过。


这并不是马来西亚华人的“问题”。
而是一种长期形成的语言使用习惯。
我们太擅长混合语言,却太少停下来,
让一个词真正落在一个感受上。


语言原本不是用来装饰生活的。它是用来分辨经验的。
当语言开始变得更细,
不是为了讲得更漂亮,
而是为了让我们知道:
啊,原来我现在是在这种状态里。

这正好呼应了 Ludwig Wittgenstein 那句非常关键的话:

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

而一旦状态被认出来,
很多事情,就已经开始松动了。
因为 我们如何经验世界,和我们使用的语言,
根本是纠缠在一起的。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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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思即所得 | 俞彦廷徘徊于存在边缘,透过文字拯救那随时会崩塌的世界。 来自马来西亚,于牛津大学继续教育学院修读「心灵哲学 Philosophy of Mind 」与「正念与冥想 Mindfulness & Meditation 」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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