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1｜那件後來變成爸爸的西裝

高中時期，我剪了短髮。
那時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開始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男孩子。

我開始想要男生的打扮，
於是買了一件男生的西裝。

其實也沒穿幾次。
男生的西裝穿在我身上，總是顯得太大了——
墊肩撐得過高，袖子長了一截，
鏡子裡的我，看起來像是在借用一個還沒準備好的角色。

後來，我慢慢留回了長髮。
那段想要變身的衝動，也悄悄退回身體裡。

那件西裝沒有被丟掉。
它後來，變成了爸爸的西裝。

我們小時候的環境其實不差。
直到爸爸的生意失敗，家裡背上了很重的負債。
從那之後，他幾乎不再為自己買什麼新東西，
衣服、鞋子，只要還能穿，就繼續穿著。

我第一次看見爸爸穿上那件西裝時，有一瞬間愣住了。
原本在我身上顯得突兀寬大的剪裁，
穿在他日漸消瘦的肩膀上，卻意外地合身了起來。
不是剛剛好，而是一種勉強撐住的體面。

那件原本是我不想穿的西裝，
成了他少數會穿出門的正式衣服。

有時候我會想，
那件西裝承接的，不只是我短暫想離開自己的時期，
也是一個男人，在失敗之後，
把所有能留下的尊嚴，安靜地穿在身上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