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ke] 2019 — 熊野古道 中邊路 (D 04–5)
[健行筆記] 2019/10/13「熊野古道中邊路 發心門→本宮大社→湯之峯」
在昭和末期比 G7 東京高峰會早了那麼一點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我,
在令和元年跑了一趟東京也來到關西,更幸運的看到了兩次的白無垢。
從拜殿往主殿走,大大的布幔與粗粗的七五三繩首先映入眼簾,我搶在新人就定位前拍了這張照片,畢竟一但進了主殿大門就是神的領域「上四社」,更是禁止攝影的區域。
穿過神門走進神域,理智的我知道應該從正中間證証殿的家都美御子大神(素戔鳴尊/阿彌陀如來)開始,再依次往左邊中御前的速玉之男神(伊邪那岐/伊奘諾尊/藥師如來),西御前的夫須美大神(千手觀音)和最右邊若宮的天照大神(伊邪那美/伊奘冉尊/十一面觀音)參拜。
但是在那個當下,我怎麼都無法往前邁開步子進行參拜,在這個所謂「來世」的本宮大社主殿前,我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似乎是因為靈魂與軀體都還沒有經歷過去與現世,因此本體在來世的面前彷彿不被接受般的,有如用著透明箱子罩著,分隔了我與神域最直觀五感的接觸。
默默的退出主殿,有點茫然的看著授與所,不知所措的買了御朱印帳,也請神社的老師寫了御朱印,再看著綠色八咫烏,轉身往下行的階梯走去。當下的感覺糟透了,怎麼問自己「為什麼」也沒有人能回答,只能依邊看著因為颱風而被收起來的旗子們就這樣子躺在手水舍旁,一邊讓腦子閃過在網路上看過的熊野大權現閃亮亮旗海階梯照,心中更是惆悵。
就在階梯上我碰到了加拿大大媽,她一邊跟我說著她奔去蓋章又奔回來卻不慎在路上跌了擦到了膝蓋受了點傷的經過,只是看她精神奕奕的跟我分享就表示已經做完了基礎的包紮沒有事了。
我們在階梯的大鳥居前分道揚鑣,大媽要去拿雙朝聖證書,而我則要走向本宮大社的歷史,獨自一人再去品嚐著那種不被接受的不釋然。
再過馬路之前回頭拍下了這張鳥居的照片,身後指揮交通讓旅人方便的志願工作者是兩位很可愛的大叔,即便當下路上並沒有車子,他們還是一人一邊得伸開雙臂站在道路的中央,揮舞著手中的警示燈以防止遠方來車沒有注意到有人行穿越馬路。
「做什麼,像什麼;像什麼,做什麼!」這句話閃進腦子裡。
這句話是我小學三年級班導在課堂上講的,讓我印象之深的直到今天都久久不能忘懷。雖然我常常想起這句話,但都沒有比這兩位大叔帶著斑白的鬢角揮舞著交通指揮棒一邊彎腰招呼著我快速通過來得有衝擊性。
若是到那個年紀我是否還能像他們一樣堅持著做好手邊的工作呢?
在鄉下地方人口老化似乎已經是常態,而全球更是面臨著少子化的殘酷現象,老人似乎是越來越保護和疼愛年輕人,常常給予近幾無上限的自由但卻不一定加諸同等量的責任。
這種苦了累了一輩子,卻也不願愧對自己心中的那份良善,才更應該是我們這個年輕世代應該引以為戒並遵循的。
更尤以一遍道人為借鏡。
相傳他在熊野山道修行時碰到熊野神化身而成的老僧,因而向其表達虔誠之表禮,但為其所拒。而當一遍道人來到本宮大社閉居齋戒期間,熊野神才開釋:「一切衆生,無論其信與不信,淨與不淨,皆應普渡往生」。
自此,一遍道人開悟豁然,從這裡重新開始他的修行,領眾誦經推廣信仰。也是因為如此,這邊才有了這個石碑:
「 是日本第一本宮大齋原.一遍上人神勅念佛開顯地 」
在往大齋原的路上一定會先來到「產田社」。而既然做 產田 字樣,主神沒有意外的就是日本母神 伊奘冉尊 (伊邪那美) 。
其實我一直在想一個奇怪的問題:為什麼是由母體懷孕產子?
身為女性,這個坎兒在我讀聖杯故事時就一直存在於心中,卻無解。
綜觀中外宗教,掌管生育繁衍的全部都是母性神祇。
無論是西方失樂園的夏娃,還是東方神話的註生娘娘、伊奘冉尊、甚至是濕婆神,全部都是母性神祇。而在宗教與神話那微妙的差距中,演變為信仰而帶給人的影響,是否也或多或少的造就了觀念偏差與刻板印象呢?
嗯~若在上古時代是男神負責生育繁衍,守產田的又會是哪位神祇呢?
帶著莫名其妙的疑問,我或坐或躺的在田梗邊遙望著傳說中的大鳥居,一邊任隨著思想亂飄,一邊調整角度自拍,一邊看著來去的旅人。
我看到早上那幾位新加坡大媽們還是歡喜笑鬧,依舊是朝氣滿滿;
我看到一對夫妻牽著一個小孩靜靜的走過,平靜平淡的卻彷彿踏實;
我看到那位說要拿證書的加拿大大媽,慌張的東張西望找著什麼;
我看到一對上了年紀的老夫妻佇著柺杖互相扶持的一步步往鳥居去…
我,彷彿看到自己。
從剛下飛機的那種興奮與元氣,到昨天一個人靜靜的渡過颱風日,接著還有對颱風過境的不確定性,還有當下這種閑適的淡然…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緩緩從沙地起身準備往鳥居走去時,有兩個人迅速的接替了我剛剛的據點。看著他們比劃著我剛剛取景的角度與姿勢,突然有種荒謬和未卜先知的預感;果不其然,被叫住了…
剛剛在見晴台地俯瞰這個河川中洲地上的鳥居時,就已經知道它是個近代到千禧年才完成的黑色混凝土建築物,但我真的低估了33.9公尺和那隻金光閃閃的八咫烏,會給我帶來那麼大的震撼力。
仰望著這座在陽光下泛著光的鳥居,那股來自神域的領會,除了感到自我的微小以外,更有種深呼吸後屏息的被安撫,包容著這世間的一切,彷彿如呼吸般自然的撫平了各式各樣的傷痕與痛處,也彷彿威儀八方似的重新立足於土地上。
腦中不禁想起幾個月前當我開始告訴身邊的親朋好友要來走這段路程時,大家彷彿看到瘋子一樣驚愕的表情。而如今我走到這裡看著這巨大的鳥居,耳畔只迴響起了兩個字:違和。
從大鳥居走進去,右手邊出現了這個巨大的刻著「蘇」字樣的手水舍,上方還放了一顆黑曜色的魂石,彷彿訴說著:在這片應許之地上蘇生之一切,被洗淨後賦予了全新的魂魄,走入未來…
旁邊,還有一根寫著各國語言的「世界和平柱」。
其實這根是在飽受爭議的柱子,雖然似乎有著勸人良善的用意,但想到一個民間團體可以大喇喇的以交流的名義在別人的土地上插柱子,心中還是不免的有點那麼不是滋味。
但這兒是日本的應許之地,不由得入境隨俗,雙掌合十…
。May Peace Prevail on Ea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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