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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的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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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性民运档案:从大学生到阶下囚(二十一)

思考的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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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我在北京因为政治活动被关进了北京市大兴区看守所,接着后被转到了北京六看,八个多月后又被转回大兴区看守所,黑暗的生活望不到头......

一路路过监楼外面的中间的一排工作人员宿舍,然后再路过最外侧的律师会见室(同时也是提审室),一路到了最大的那扇监所大门的旁边小门。然后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个装制服的武警站在了门口问我的姓名。由于在六看被折磨被喂药,总是感觉昏昏沉沉的,有时候回话都感觉无力,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他,结果他没听清,旁边的大兴看守所警狗见了,觉得不爽,直接骂我不识抬举,给了我脑袋上一巴掌,然后拿手指指着我,命令我不要不识抬举,再给我一次机会。然后被他打得很疼地我只能努力喊出来:“乐恺安”。

这次这只门口的中共恶犬总算是听清楚了,他让我等一下,然后用笔在手里的文件上勾画了一下,对领我的警察说可以了,我才可以往外走。外面是四个武警,两个手里拿着枪。站在后面,两个手里拿着那种防爆棍子,站在前面,我心想我是杀了人吗?对付一个政治犯,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可惜我的心声并不重要,也没人在乎。继续往前走,路过八个多月前看过的景象,路过边上山上武警部队的营房和红色底色白色字体的贴在墙上的标语,什么能打胜仗啥的话。然后我下一个缓坡,再穿过一片大院停车场,抵达了右边树荫下的公安大囚车(依维柯改的),然后他们打开后面的门,给我的脚上带上脚镣。手铐之前在六看内部的时候已经换好了,然后让我自己踩着踏板上车,坐在一侧的小长板上。一个戴着眼镜的警察警告我老实一点。我只能默默不语地坐在那里,他们关好门,上了车这才开动,一路驶出六看大院,经过门卫那里没停,估计都交接好了,然后车经过一片市镇,上了北京的城市快速路。期间,那个领头的后来知道是副所长的人问我刑期还有多久,我说起诉书建议量刑2年到两年半,他说了一句套话:时间不长了,慢慢熬吧。不知道他是什么居心说的这句话,有点突兀。车在一个中年秃头警察的驾驶下在快速路上疾驰,他们听着广播一路到了大兴区看守所,房山区和大兴区是挨着的,所以路上没花多少时间,总共大概开了四十多分钟吧就到了。还是经过那个没有任何单位名称的入口地方进去,然后开过两边的楼,到了那扇熟悉的铁皮门前。然后领头的那个警察打了里面的工作人员的电话,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车直接开了进去,开了一小段到了正式的大兴区看守所门口。

之后还是之前的老套路,一路打开拉门和进入“过渡区”然后正式开进大兴区看守所的大院里,然后警狗下车开车后厢门把我给放了下来,然后那个副所长走了。另外的几个人把我带进了大兴区看守所监区楼的里面的收押室内。让我站在进门处量身高的墙那里,收押室里的值班警察问这个人是不是从六看带回来的,领着我过来的那个说是的,刚从房山回来。然后我在那里站了一会,把我把我晾在那里十几分钟,又有警狗领着穿正常衣服的人来了,值班的警狗问这个是犯了什么事情,结果那个刚来的自己直接说了:打群架。然后值班警狗“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他们让我在那里大概站着等了二十多分钟,然后值班的警狗才问了我一句是不是从六看回来的,我回答是的,他又问了呆了多久在六看, 我说9个月不到点吧,他哦了一声,吐槽时间挺长的,就没有然后了。过了一会,外面来了一个警狗,让我跟他走,我就跟着走了,还是老样子,站在墙边上画出来的警戒线里走动。墙边依然是贴满了各种警察的宣传海报,都是关于一些英雄模范啥的,了无新意,跟几个月前没啥变化。接着我被带到了一个监区前停了下来,悄悄地看了一眼,是之前的三监区,警狗今天心情不错,对我说别看了,还是原来的监区。然后他问我之前是哪个监室的,我说三区二十四号监室,他说哦,那估计人都换完了。我没听懂他的意思,也不敢问。就这么走到了二十四号监室那里路过前面的几个监室,看到是坐板时间,都坐在那里呢,然后我就被带到了。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小年轻来开的门,带着小黄帽,然后依然是让我蹲下,还是在警察的斥骂声里,他骂我是不是在六看呆傻了,连规矩都不懂了,我才想起来这时候是要面冲监区通道里面抱头蹲下的,然后我就蹲下了。大兴区看守所的第一扇监门是开着的,平时不锁的,第二扇机械门,开锁,然后横向拉开,就让我进去,这时里面的人都向我露出了好奇的目光,估计是以为是新人吧。管教警狗在外面关好门,然后告诉站过来的牢头(大板),这个是从六看回来的,就不说话了,直接走了。

这时候是坐板时间,我由于离开太久,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然后牢头问我叫啥,我回答了“乐恺安”。他直接上来就是一个大耳光,把我打懵了,我说为什么要这样,他说谁让你不懂规矩,号里面(监室)回答我的问题,要先说”是”,这是让你长长记性,我这时才明白,虽然这个监室门口挂着文明监室的三角小红旗子,但是估计没有那么消停,估计这个号的大板不好说话。我只好连声说“是”。然后他才满意。这时候我抬头看了看周边,都没有认识的人了。我便惊讶之余,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咋都换完了呢”。那个戴着小黄帽的小年轻好心回了我。告知我因为2020年底的时候移监,这个监室原来的人都被搬到前面的监室去了,而且大部分人出所的出所,有的则是下监去了。总之,就是散了。我这才明白。然后我问大板接下来我应该干啥,他没有搭理我,然后我想问问旁边的人,不知道为啥他立刻对我避之不及。(后来才知道为了给新人一个下马威,新人刚到监室的时候不允许老人和新人聊天)。虽然我名义上是老人,但是是新回来的,所以其实还算是新人。按照流程,有三板给我做记录,但是没想到三板居然是最开始过渡监室的一个熟人—吕超逸,他看到了我也是大吃一惊,对我说咋瘦成这逼样了。我一开始被抓是185斤,现在出六看,一年不到的时间成了108斤,变化确实很大,也难怪他大吃一惊了,然后我就和他说了我的信息,有些他也知道。然后还悄悄地和他聊了几句,他问我在六看待地如何,我回答他“一言难尽!”。事实上,六看是个像地狱一样的孤独之地,令人不堪回首。他听了就没说什么,只是按照程序给我做了一个简单的信息登记。没过多久,中午饭时间到了,这天吃的是水煮西葫芦,就是四五月份最量大上市的菜,也是之后几个月在大兴区看守所吃的最频繁的菜。20年在大兴区看守所没有吃过西葫芦,因为一直吃的是包菜。吃饭前,我被告知安排在最靠近厕所的那个靠墙吃的位置(还有一种是在板上吃的),估计这是新人的“待遇”,很快我被发了一个塑料盆。然后我被告知以后这个碗就是我的饭盆,让我自己做个记号,然后给了我一个那种外卖的塑料勺子,让我自己做个记号。很快就开始打饭了,就是挨个排队,轮到了自己伸手出监室门中间的孔洞,一共有三个孔洞,中间的长方形的是接饭接药的,上面的垂直的一个长的长方形是伸手量血压的。最下面的是垃圾洞,用来把垃圾扔到外面的两个放在监室外面的垃圾桶的,千万不能弄错。

一旦弄错,如果被牢头们看见,轻则让你挨顿骂,他们心情不好的话,你会被体罚或者罚干活。轮到自己,我伸出手和盆去接饭,接到了薄薄一层的西葫芦汤,在看守所不管吃什么,都是稀汤寡水的水煮菜,毫无新意可言。并且每次打饭,大铁勺连半勺都不会打满,因为这样,才能减轻食堂的工作量。毕竟,犯人没有人权嘛,被抓进来,即使还没有接受审判,你也默认有罪,这正是警察国家的作风。打完饭,各自站到各自的饭位上,严禁坐下来,要等大家打好饭一起听大板的指令才能坐下来。很快,我是倒数第二个打饭的,很快就好了,然后听大板一声喊“吃饭”,然后一起回应大喊“嘿”。大家才能一起坐下来吃饭,我旁边坐着的后来我才知道叫做“老褚”,是个偷铜线的盗窃犯,那天他用菜汤泡了一盒红烧牛肉味的泡面桶。看到了,我偷偷问了一句,原来在我走的这段时间,采买时断时停,是看北京新冠疫情的严重程度定的。我旁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吃的,但是我啥也没有。算了,反正是坐牢。吃完饭,就是午睡,由于我还是被强制吃药,所以他们安排我中午值班。吃完饭休息了半个钟头,很快就开始铺板了,这是睡觉前的准备。这次的铺板和之前在大兴区看守所的有所不同,是把被垛(即使把杯子两叠折一折,然后长条形的放在板上靠墙的位置,像个长条的麦垛,所以叫“被垛”)全部拉开来。

在这之前,要把板上的小黄板叠起来的拿出来铺在地上,然后把拉开的那种绿色的黑心棉军被全部铺在地上和板上,当然地上和板上铺的位置在一切开始之前还要进行所谓的“掸板”操作,就是用抹布搓成条然后板上两个人。板下两个人用四条抹布进行清洁操作,就是用布条从板头“掸”到板尾,进行两三次,确保把脏东西都归拢到一块,然后再用布清理干净。这样就铺好板开始睡觉了。

午睡时间是一小时四十分钟,是没有枕头的,在押人员一般会用自己的衣服做一个枕头出来,有的人会把自己的毛巾铺在上面当枕皮睡觉。我被安排在中午值班,因为我晚上要被强制吃不少的会导致昏睡的药片,但是他们会不想放过我,就把我的午睡取消了,让我站在门口的小黄板上值一个中午班。你也许会问那些放下板下凹陷位置的储物白色纸箱怎么办?没事,我们一般会把它们全部堆在门口,十几个纸箱分两排堆。中午的值班也是一种折磨。

虽然门口有种,但是由于没有眼镜,钟距离也不近,所以看不是很清楚,只能眯着眼睛勉强看清。中午的时间极其无聊,只能一点一滴数着时间咬牙坚持。

中午和晚上一班值班的小黄帽是两个人,都是相对固定的人,我的搭档后面都是一个叫张致强的合同诈骗犯,他是因为糖尿病和高血压,晚上一值班血压就飙升,控也控不住,所以实在是没有办法,大板才不情不愿地安排他在中午值班的。之后在大兴区看守所,我都被安排在中班,因为他们怕我晚上晕倒,不敢让我值晚班了。中午的阳光往往都很好,通过那个高高的窗户照进监室里面来,我的心里在这个时候总是很复杂,而且由于中午实在是无聊,我往往会思绪万千。

外面的万千世界是如此地美好,我却被如此迫害,关在这个小小的监室里不得自由,但是想想那些做了几十年牢的老政治犯,他们为了中国的进步坐了几十年的牢,都忍受了下来,我的这点虽然难熬也不算什么了,每个中午,我都会这样,回忆我之前的人生和各种经历,特别是成为一个异议人士以来和中共匪党斗智斗勇的经历,常常会充满了感慨。

作者:思考的韭菜(本名乐恺安,曾因政治言行被中共国警方刑囚两年,后在国内遭匪警持续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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