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真愛——真的嗎？〉

高賢這個人，談起戀愛來，投入程度叫人歎為觀止。

每一個網上認識的女生，他都愛得痴醉，愛得忘我。相約見面，往往不出多久便發展出親密關係，然後就是那幾句說爛了的話——「你係我嘅真愛」、「今次係最後一個」、「以後我哋就係對方嘅人」。

說得認真，說得動情，像是每一次都是第一次動心。

然而，三個月，最多六個月，感情便開始出現裂縫。不知道是誰先提出分手，但每一次分手，高賢的反應都是一個樣——要生要死，哭天搶地，像是世界末日來臨。

村裏的人看著，搖搖頭，說不出話來。

過不了多久，下一個「真愛」，又出現了。

在大果和慧明還未回港退休之前，高賢遇到了阿婷。

這一次，看起來真的不一樣。

兩人相處超過一年，感情穩定，阿婷溫柔體貼，高賢也難得沉穩了幾分。村裏的人私下議論，都說這次大概是真的了，高賢總算收了心，找到一個安定下來的理由。

就在大家以為故事要往好的方向走的時候，事情來了。

阿婷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把這個消息告訴高賢，以為他會有所反應，哪怕是慌張，哪怕是沉默，都是人之常情。怎料高賢的第一句話是——「唔可能。」阿婷沒有多說，把超聲波照片拿出來，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高賢看了，還是那句——「唔係我的。」

阿婷又驚又傷，拿他沒有辦法。思前想後，她把所有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媽媽。

婷媽聽完，火氣上來，二話不說，帶著女兒直接上門，去到高賢家裏，翻箱倒櫃，找到大果夫婦在英國的電話號碼，拿起電話就打過去。

電話接通，婷媽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要求高賢負起責任。

電話那頭，大果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

他的聲音很冷靜，冷靜得叫人心寒——

「我個仔係好馴品，絕對唔會做出咁嘅事。」

然後，話鋒一轉——

「你個女個肚係咪同別的男人搞出來的？」

話說完，電話掛斷了。

婷媽和阿婷站在那裏，呆了片刻，繼而差點瘋掉。

千里之外的大果，一句話，把所有責任推得一乾二淨，還把污水潑回去。親生父親護短護到這個地步，也算是歎為觀止。

高賢遇到這倆母女上門鬧事後，立刻換了電話號碼，又馬不停蹄地找新工作，務求切斷所有阿婷能找到他的線索，也能從此在她的生活裏徹底消失。

他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不到兩星期，阿婷在面書上看到高賢和一個陌生女生的合照，笑得親密，看得出不是普通朋友。阿婷冷靜下來，千方百計查出那個女生的名字——嘉汶，還查到她的工作地點。

她沒有打電話，沒有發信息。她直接去到嘉汶的公司，走進去，在眾人面前，給了嘉汶一巴掌。辦公室裏頓時亂作一團，最後驚動警察到場調查，一場風波，鬧得滿城皆知。

高賢得知消息，對阿婷恨之入骨，索性搬出老屋，到外面暫住，完全徹底地消失，直到確定阿婷已從他的生活裏絕跡，才悄悄搬回來。

事後，高賢有自己的一套說法。

他說，阿婷早就從朋友口中知道他和嘉汶的事，心存不滿，於是隨手拿了一張超聲波照片，借題發揮，逼他就範，逼他結婚。所以他一口咬定，那個孩子與他無關。

這套說法，信不信，各人心裏自有判斷。

說到嘉汶，其實另有內情。

嘉汶是離過婚的女人，帶著一個女兒，獨力撐起一個家。她認識高賢，存著再嫁的心思，想找個依靠，重新開始。

偏偏高賢從來沒有打算結婚，更加沒有打算生兒育女。兩個人，各有盤算，各有想要的東西，偏偏都不是對方能給的。

就這樣撐了一年，嘉汶催婚的次數越來越多，高賢忍無可忍，藉着嘉汶是個橫不講理的女人為由，兩人又散了。

村姑聽完這一連串的事，坐在那裏，半天說不出話來。

心裏想的是——高賢這個人，不是找不到女人，是找不到自己。每一段感情，來得轟轟烈烈，去得乾乾淨淨，真愛兩個字，說了一次又一次，卻從來沒有一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