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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re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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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欄可填的雷屬劍士_S1 EP5

Jere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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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的隊伍活動

魯姆周邊的沼澤一如既往地黏稠。空氣中那股植被腐爛的酸苦味不斷往鼻腔裡鑽,濕重的霧氣如鉛塊般壓在地面,每跨出一步,泥濘便發出令人焦躁的吸吮聲,死死纏住眾人的鞋底。

討伐目標解決後,眾人收起武器轉向原路。走在末端的瓦里斯在踏上幹道的瞬間,身形毫無預兆地一折,腳掌在泥地上無聲地蹬開,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閃進了後方更深處的叢林,連周遭的蘆葦都沒怎麼晃動。

幾步開外的腐葉堆後,瓦里斯伏低的身姿猛然彈起。短劍在他指尖一轉,銀光劃出一道極短的弧線,在「箱毒蛙」鼓起鳴囊的剎那,精確地貫穿了牠的喉部。他穩穩落地,膝蓋微彎卸掉衝力,順勢俯身,指尖在泥沼邊緣挑起一株通體暗紫、葉脈微微起伏的稀有植物。他將毒蛙的毒腺與草藥一併塞進腰間的皮革袋,手腕一轉,短劍已滑回鞘中。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當他踩回主幹道、重新切入隊伍末端時,呼吸依舊平穩地保持著固定的頻率。

里貝斯停下腳步,脖子往瓦里斯離開的方向探了探,眉頭擰成一團:

「你剛才……鑽到那邊去做什麼?」

瓦里斯視線低垂,伸手拍掉護腿上的殘葉,語氣不帶起伏:「看到一點有趣的東西。」

里貝斯張了張嘴,看著瓦里斯那張毫無波動的臉,原本想追問的話梗在喉嚨,最後只能悻悻然地抓了抓後腦勺,轉身繼續趕路。

阿瓦拉微微瞇起眼,視線在瓦里斯腰間那只因重物而微微下墜的皮革袋上停留了片刻。她指尖輕輕敲擊著長杖,隨即挑了挑一邊的眉毛,將視線移向遠方的地平線,始終保持緘默。莫黛絲則愣在原地,看著瓦里斯那套行雲流水的採集動作,嘴唇微動卻沒發出聲音。唯有提米德斯依舊埋頭趕路,腳下的節奏連半分遲緩都沒有。

瓦里斯感受著腰間皮革袋傳來的垂墜感。他心裡計算著,這兩樣材料在圖比達市集能換回兩週份的高級磨刀油。這不是什麼額外的冒險,僅僅是他每次跨出城門時,必須完成的成本回收。

他沒有解釋的打算。這支隊伍是公會媒合來的編組,能承接高報酬委託、分攤風險,這樣就夠了。至於採集的門道,說了他們也未必懂。




不久後的委託來自圖比達西側的採礦小隊。由於洞窟深處有魔物盤踞,開採作業已全面停擺。眾人依照委託單上的標記,在礦坑口外的簡陋帆布棚集合。

瓦里斯與提米德斯提早抵達。領班說明任務細節時,兩人正並肩站在洞口觀察地形。通道最窄處僅容一人通行,這意味著遠程輸出的空間將被極度壓縮,而速度型魔物在此處的威脅將遠大於開闊地帶。

提米德斯將弓袋置於地,解開束帶進行調校。瓦里斯注意到,今天的弓袋比上次窄了將近一圈,取出的弓也比初次任務時更加短小精悍。

他在腦子裡把這件事和上次草原任務的長弓擺在一起——開闊地形帶長弓增加射程與破壞力,狹窄洞窟帶短弓應對頻繁的位移與貼身。這個對照拼起來只需要一瞬間。

瓦里斯眼底掠過一抹欣賞,卻未發一語。在這種人人信奉「技能書標準路徑」的環境下,極少有人會根據地形細節主動更換武裝。提米德斯在專業上的嚴謹,超出了他的預期。

沒多久,阿瓦拉與莫黛絲交談著抵達,里貝斯則最後一個現身,邊走邊扣著腰間散亂的裝備,嘴裡嚷嚷著:「早餐都來不及吃,肚子好餓啊……」他在帆布棚前扣上最後一個釦子,懶洋洋地倚在盾牌上。提米德斯從隨身包掏出一份乾糧遞給他,隨後與領班最後一次確認魔物分布,小隊正式深入洞窟。

洞內視線極差,照明設備已被破壞殆盡。眾人舉著火把緩步推進,通道在前方分岔,右側通往巢穴,左側則延伸進更深的黑暗。

「依照礦工的說法,往右走。」提米德斯低聲提醒。

隨著一股潮濕的腥臭味撲面而來,眾人抵達了一處支架林立的開採點。黑暗盡頭傳來低吼,無數雙在火光下反射螢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闖入者。里貝斯瞬間架起盾牌,防禦技能的光芒在盾面上層疊亮起。

瓦里斯迅速釋放「雷屬感應」。為了戰鬥,眾人已將火把擲向地面,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雷力回傳的輪廓反饋成了他最可靠的導航。

阿瓦拉的一發範圍技能劃破黑暗,戰鬥驟然爆發。異變獵犬速度驚人,爪牙鋒利,但在前後排緊密的配合下,閃光不斷在礦道中炸裂,魔物最終被盡數殲滅。

確認目標解決後,眾人重新點燃熄滅的火把。折返至分岔口時,瓦里斯再次聞到了那股特有的臭味——那不是殘留在身上的舊氣息,而是更鮮活、更逼近的威脅。

突兀間,右側岩壁後竄出三隻變異獵犬,直撲後排。

提米德斯反應極快,他向左側精確位移,乾淨利落地落在一塊凸出的岩面上,回身搭弓,箭矢貫穿了領頭魔物的側腹。阿瓦拉驚愕地來不及反應,瓦里斯已衝上前,短劍出鞘,斬殺了撲向她的魔物。里貝斯隨即趕到,用盾牌撞退最後一隻,沉悶的撞擊聲後抽出腰間短闊劍補上一擊,終結了騷動。

洞窟恢復死寂,只剩急促的呼吸聲。

瓦里斯低頭看向右臂,衣袖被劃破了一道口子,皮肉滲著血,所幸傷口不深。莫黛絲走過來蹲下身,引導治療魔法滲入,血很快止住了。

「剛才謝謝你。」阿瓦拉站在一旁,看著那道傷口輕聲道謝。

聽到這句話,莫黛絲腦海中浮現出好幾次瓦里斯替他們擋下攻擊的畫面,尤其是第一次任務中,他在草原衝向衝角獸的身影歷歷在目。她心裡準備好了台詞,正想抬頭附和幾句。

瓦里斯神色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只是簡短回應:「這只是前排應該做的事。」

莫黛絲原本想說的話被生硬地堵回喉嚨。她低下頭,握著魔導書的手指鬆了一下,又收緊。原來只是前排該做的事——準備好的那句附和,終究在喉嚨裡輕輕散了。

她沒有看見,就在她低頭的那一刻,瓦里斯的視線已經越過了她,落在提米德斯剛才落腳的那塊岩面上。

那個位移的角度、起跳的時機、落點離魔物的距離——他在心裡把整套動作拆開又拼回去,記下了。一個弓箭手,把這些練到這種程度。

確認周遭再無威脅後,小隊才踏上返程。瓦里斯走在末端,眼神專注地觀察周圍,防止再有意外發生,直至出了洞窟後才卸下防備。 




那是某次任務歸來後的晚餐,五人在圖比達一家慣常去的餐館落座。菜還沒上齊,阿瓦拉便將一只小巧的織錦布袋擱在桌角,袋口露出一對精緻的銀絲細工耳環。莫黛絲湊過去端詳,讚了一聲好看,兩人隨即興致勃勃地聊起了服飾搭配。

里貝斯盯著那個布袋,拿起筷子又放下,自嘲地托著下巴:「說真的,看著這對耳環,我覺得我下週可能連吃飯的錢都要沒了。」

阿瓦拉斜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抹不以為然的笑意:「如果你每天少喝幾杯麥酒,別一領到賞金就揮霍殆盡,錢袋或許就不會癟得這麼快。」

「嘿,那可是冒險後的靈魂慰藉!」里貝斯理直氣壯地回嘴。

提米德斯露出一抹尷尬的微笑,疑惑地插話問道:「你不是說要存一筆旅費,準備前往弗盧克圖斯嗎?」

提到這個話題,里貝斯嘆了口氣:「說到這個,我目前手頭也才存了二十枚金幣,離去弗盧克圖斯的預算還遠著呢。」

桌上瞬間安靜了一下。二十金幣對黑袍位階的冒險者來說,僅是勉強維持一個月開銷的程度。

瓦里斯放下碗,待口中的食物悉數嚥下後,才語氣平靜地開口:「從陸路走,抵達弗盧克圖斯約需一個半月。如果你不嫌累,沿途可以接一些私人的護送委託,一個月的收入就夠付路費。但照你平常的花法,可能得存上兩個月。」

「如果走水路搭商船,三週就能到。」提米德斯接著補充,資訊信手拈來,「不過船費要貴上三成,還得提前預訂班次。」

「好了、好了,」里貝斯趕緊擺了擺手,有些招架不住,「你們兩個怎麼連路徑和物價都算得這麼清楚?聽得我頭都暈了。」

他重拾筷子,大口扒起飯來,顯然沒打算真的為了遙遠的目標去精打細算。

瓦里斯沒再多說。里貝斯把「去弗盧克圖斯」掛在嘴上半年,旅費卻始終湊不齊。他端起碗,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幾個月後,委託地點移至圖比達東北側的峭壁。目標魔物棲息在十公尺高的岩架上,近戰完全無法觸及,全場戰鬥幾乎由遠程輸出主導。開闊的崖壁地形視野毫無遮蔽,提米德斯今天背的是那把射程最遠的長弓。

阿瓦拉的長杖頻頻舉起,施法節奏極其穩定,每一次吟唱都精準銜接著下一發法術。相較之下,提米德斯的表現卻顯得有些古怪。身為一名黑袍弓箭手,他的射速理應遠快過法師的吟唱,但他每一箭之間都帶著明顯的遲疑與停頓,僅僅維持在比阿瓦拉快上那麼一點點的頻率。

回程途中,莫黛絲湊到阿瓦拉身側,壓低聲音問道:「提米德斯今天……輸出好像慢了一些?」莫黛絲晉升黑袍不久,這種戰鬥節奏上的違和感讓她困惑。

阿瓦拉掃了一眼前方那個背負長弓的身影。在她的認知裡,長弓兼具最遠的射程與最強的破壞力,唯一的代價就是上弦與蓄力慢、射速偏低;今天提米德斯帶的正是長弓,射速本就不會快。她語氣平淡地帶過:「或許是這類地形他不擅長吧。」

走在後方的瓦里斯將這番對話聽在耳裡,卻沒有出聲。他想起上次在洞窟礦場中,提米德斯那次乾淨俐落、瞬間避開三隻變異獵犬突襲的位移。

「他不是不擅長,而是射速類的技能本來就沒有完善。」瓦里斯在心裡得出了結論。

提米德斯顯然將技能開發的重心,從主流追求的「高頻射速」轉移到了「生存位移」上。在瓦里斯眼中,這種不盲從大眾追求的高輸出、優先確保自身立足點安全的邏輯,與自己追求均衡、留有餘裕的戰鬥哲學如出一轍。

只是對於一名理應追求極致輸出的弓箭手來說,這樣的選擇極其罕見,甚至顯得有些孤獨。阿瓦拉看不出來,莫黛絲也不了解——在他們眼裡,提米德斯只是「這類地形不擅長」。整支隊伍裡,只有瓦里斯看見了那個被所有人誤讀的方向。

他選擇不說破,只是把視線收回前方的泥土路。




時間又匆匆過去一個月。那晚在餐館,阿瓦拉首先注意到了莫黛絲外袍領口的新卡扣,微微挑眉道:「終於換了。」

莫黛絲有些侷促地摸了摸那枚鑲著細碎白石的訂製款。比起教團配發、邊緣已有磨損痕跡的標準款,這枚新飾品在昏暗的燈火下閃著細碎的光。「還不是妳一直說、一直說。」莫黛絲小聲應著,視線盯著盤子裡剩下一半的醬汁,右手食指反覆摩挲著那圈冰涼的金屬邊緣。

阿瓦拉笑了起來,身體不自覺地往莫黛絲那側靠了些,開始聊起配件的搭配邏輯——如何根據內襯的顏色,挑選出最能相互映襯的金屬色澤。莫黛絲聽得專注,手裡的叉子再也沒動過,兩人在這類話題中展現了難得的熱絡。

瓦里斯看了那枚新卡扣一眼,沒有評價,也沒有說出他心裡那筆換算。那是莫黛絲的選擇,與他無關。

隨後,話題轉向了「珞西斯」。

「珞西斯?」里貝斯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發出「啪嗒」一聲。他身體猛地往前傾,聲音不自覺地高了幾度,「那玩意一劑要四、五百金吧!」

「在奧魯姆這種地方,差不多就是這個價。」阿瓦拉語氣平穩,像是在談論一片麵包的價錢。

「四、五百金……」里貝斯把自己重重摔進靠背椅,眼睛盯著天花板那盞積了灰的吊燈,「那是我們五個月的命換來的,阿瓦拉。」

提米德斯握著杯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他低聲問:「我聽說那東西能讓技能產生明顯的質變,甚至是輔助撞開瓶頸,是真的嗎?」

「有些效果。我試過幾次,確實能感覺到魔力在釋放時的壓縮凝鍊變得更順手了。」阿瓦拉聳了聳肩。

瓦里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安靜地聽著。在他打聽到的情報裡,這種宣稱能帶來「質變」的高價粉末,效益其實因人而異。他看過許多富家子弟揮金如土購買珞西斯,實力卻依舊爛得像堆殘渣。珞西斯放大的是底子,底子空白,再貴的粉末也只是放大那片空白。

他的指腹在桌面下,按上了胸前那顆神諭石。隔著一層輕裝,晶體的稜角抵著掌心,冰涼,安穩,是這半年來再熟悉不過的觸感。

桌上的人各有各的追求——珞西斯、訂製卡扣、一個能停下來的地方。瓦里斯看著他們,沒有把任何一句評語說出口。他的拇指在那顆晶體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這支隊伍內在的價值觀斷層,就像這口老茶杯底部的細紋,被熱水一燙,就悄悄往更深處爬去。

他沒有開口打破桌上難得輕鬆的氣氛,低頭看著杯子裡那片打轉的碎茶葉。相比於昂貴的粉末,他更相信下午那場戰鬥後的複盤——如果魔物撲過來時,重心能再往左移三公分,右臂那道口子就不會出現。

他任由話題繞回莫黛絲胸前的卡扣樣式上。這份和諧的閒談之下,裂痕正變得越來越清晰。




返程的路走了將近一小時。丘陵地帶緩緩平鋪成平原,圖比達的輪廓在遠處的紫灰色暮色裡勾勒出來。

提米德斯聊起他在弗盧克圖斯待過的日子。那裡是最大的貿易集散地,市中心的店舖擠得像密林,每天進城的商隊多到數不清。他提到自己除了修補裝備和磨練技能,很少去繁華的貿易區,反而喜歡鑽進幾條不在主幹道上的窄巷,那裡藏著比大市集便宜得多的物資。

「傍晚的海邊,整條街都會飄著烤魚和新鮮海帶的味道。」提米德斯低聲說著。

里貝斯聽得入神。他提起家鄉佩特拉,那座鐵礦山幾十年如一日,耳朵裡塞滿的永遠是鍛造錘打和開採的沉悶聲響。拿到黑袍後,里貝斯便一路南下。他描述第一次見到維塔伊森林時的興奮——那時他根本沒打算看地圖,在古樹林裡瞎撞了大半天,直到肚子餓得發抽,才在巨大樹根旁的一間小館子裡,吃了頓分不清是午餐還是晚餐的飯。說到這,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他不掩飾對下一站弗盧克圖斯的期待。遊歷五大主城的目標,現在只剩下弗盧克圖斯與盧克斯。莫黛絲安靜地聽著,輕聲說她也想到處看看,尤其是那個她從沒見過的貿易港口。

里貝斯回頭,爽朗地拍了拍盾牌:「等我存夠錢就一起出發,人多才熱鬧!」

莫黛絲愣了一下,對著突如其來的邀約沒有做任何準備,雙手有些侷促地摩挲著袖口,視線垂向地面。「目前還沒想好,到時候再說吧。」

「妳之前去過其他城市嗎?」瓦里斯突然轉頭問了一句。

莫黛絲看了他一眼,語氣有點懷念的說:「除了奧魯姆附近,只有為了黑袍認定,在維塔伊待過一個禮拜。」她停頓片刻,語氣放輕了,「那裡的巨木林真的……跟奧魯姆全是石磚路的感覺完全不同。一進森林,皮膚就能感覺到那種濕潤,滿鼻子都是泥土和木頭的味道。」

瓦里斯點了點頭。他能懂那種感受。他在歐瑞希娜區域長大,記憶裡的古樹根部盤根錯節,宛如大地凸起的經脈,西爾瓦河的支流在樹影間穿梭,帶起一陣陣沁涼的水氣。

他將視線收回,重新投向前方延伸的泥土路,沒有繼續多說。

腦子裡的畫面卻不受控制地閃了過去——

是赤足站在西爾瓦河支流涼水裡發呆的下午;

是學院講堂上,他舉手詢問雷屬性如何更精確傳導的場景;

是他在畢業隊伍裡,與夥伴們在任務中跌跌撞撞地磨合、依照學院知識上的指令互相掩護的作戰模樣……

最後一幕:歐瑞希娜中心那個巨大的古樹樹洞。室內空間被精巧地開拓出來,無數金黃色的葉子點綴著燈火,營造出一種恆久的暖意。而在那溫暖的光影下,自己正坐在餐桌前,與對面的一個人影共同享用著晚餐。

畫面就在那個人影模糊的笑意中戛然而止。

瓦里斯輕輕晃了晃腦袋,試圖甩掉黏附在感官上的溫暖光影。那個人影模糊的笑意仍在意識邊緣糾纏,他隨即將視線轉向身側,看著提米德斯那身隨步履輕晃的武裝,生硬地打破沉默。

「弗盧克圖斯的裝備材料市場,」瓦里斯的嗓音透著乾澀,他在腦中飛快抓取剛才的話題碎片,「應該也比奧魯姆齊全吧?」

提米德斯愣了半秒,顯然沒料到瓦里斯會主動接話,隨即認真地與他交換起關於兩地市場的資訊。瓦里斯一邊聽著,拇指在胸前那顆神諭石的稜角上反覆磨著,直到那股冰涼而堅硬的觸感徹底壓過回憶的暖意。

那段回憶他很少去碰。那是他唯一一次把後背完全交出去的時期,後來怎麼收場,他比誰都清楚。

隨著城門在前方浮現,幾個人的腳步跟著加快,各自想著回去後要處理的雜事。方才關於遠方的談話,就這樣在涼下去的暮色中散了。




那個月他們只接了三件任務。最後一件在返程途中遭遇突發魔物群,眾人狼狽撤退。阿瓦拉的外袍被利爪撕開一道口子,里貝斯的盾牌邊緣缺了一角,莫黛絲的魔力幾乎在逃亡中枯竭。相較於其他三人的窘迫,瓦里斯與提米德斯則顯得冷靜許多。

任務結束後的傍晚,眾人在公會大廳角落的一張長桌坐下,等待工作人員清點回收物。

里貝斯將盾牌靠在腳邊,垂著頭,用拇指反覆摩挲那道粗糙的缺口。阿瓦拉把外袍的破洞往裡摺了摺,試圖遮住焦黑的劃痕,隨後將受傷的手橫在桌上,讓莫黛絲施法治療。提米德斯則把弓袋豎在扶手旁,拿出小記事本,筆尖在紙上快速划動,記錄下今日魔物的特徵。

莫黛絲將魔導書平放在腿上,手指沿著封皮邊緣輕輕轉動。她打破沉默,開口道:「有時候會想,如果加入禁衛軍,是不是會比較好呢?」

阿瓦拉轉過頭,視線從傷口移向她。「禁衛軍?為什麼?不打算陪我冒險了嗎?而且聽說那邊的待遇也不是特別高啊。」

「是這樣沒錯,但勝在收入固定,也不必繳納月度登記費。」莫黛絲語氣認真,聽不出抱怨,倒像是在陳述某種現實,「甚至在公務執行期間,裝備損壞都有額外補貼。只要做好城鎮維護工作就夠了,不必像今天這樣,永遠不知道下一個任務會撞上什麼。」

阿瓦拉沒有評斷好壞,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視線落回自己破碎的袍角。

「我從沒想過要去從事禁衛軍。」還在搗弄盾牌的里貝斯抬起頭接話,「我的個性受不了每天待在同一個地方。」

瓦里斯在一旁靜靜聽著。他對禁衛軍的看法與里貝斯一致,但理由更為現實。

他心裡盤算著:禁衛軍的平均報酬與目前收入相比其實差不了多少,優點僅在於福利與安穩。雖然輕鬆,但相對的,戰鬥技巧與實戰經驗也將失去提升的機會。而且,若是遇上特殊任務,那種報酬與經驗值的躍升,是禁衛軍生涯永遠無法比擬的。

在他眼裡,禁衛軍那種安穩就像是被馴養在磨坊裡的驢子,雖然不用擔心狼群,卻也永遠等不到奔向高地時吹來的烈風。

但他沒有把這個比喻說出口。莫黛絲要的本就是那座磨坊,一個能停下來的地方——那和他想走的路只是方向相反,談不上對錯。他從不替別人的選擇下評語。

在大廳人來人往的嘈雜聲中,工作人員走過來,將結算的報酬遞到桌上。

里貝斯收起金幣,拎起盾牌起身,說要去找鐵匠看看能不能修補,順口問了有沒有人要同行。提米德斯背起弓袋,也想順便去檢查裝備,兩人便與眾人道別,先行離開。

長桌旁只剩下瓦里斯、阿瓦拉與莫黛絲。莫黛絲依然坐著,指尖停在魔導書的封皮上,一動不動。

「遇到突發魔物群,搞到現在才收工,連晚餐都還沒吃。」阿瓦拉拿起魔杖站起身,看向瓦里斯,「要一起嗎?」

瓦里斯搖了搖頭,跟著站起來。「不了,時間不早,等等回去還得保養裝備。我在旅館隨便吃吃就行。」

三人走出公會大門,隨即在門口分道揚鑣。莫黛絲盯著瓦里斯的背影看了一會——那個背影從來沒有為誰放慢過,也從來不往回看。街道燈光將石板路切成幾段錯落的光影,瓦里斯轉過街角,身影沒入黑暗,漸漸消失。

她才轉身跟上前方已經走遠的阿瓦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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