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3 | 一张高考准考证

这是一张高考准考证。塑封的，现在还是保存得很好。上面印着的照片还是我现在学生证的照片。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剃寸，扎着丸子头、穿着赭红的短袖校服，表情介于不耐烦和放空之间。还有我的名字，考场号，座位号。它显然已经不能用了，三年前用完就过期了。

但我一直留着，没有什么缘由。它现在也没有什么用，只不过在它身上承载了一段经历、一段时光，其实也没有大多数人那么痛苦欲绝、苦大仇深。只是经历而已。

高考那几天，高温，考场没空调，只有几个风扇。文科生的待遇就是如此。理科生在本校考试，我们要早起乘车，每日往返两次。

其实没有热到难以接受，但我手汗很重，一场考试得要好几张纸巾擦手。每次进入考场都要抽几张纸巾，考数学的时候我还让监考员又给我几张。考试出乎意料地顺利。结束铃声响起，三年青春如释重负。我飞奔出考场，截下一辆出租车赶向最近的商圈，和家人打电话时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喜悦。司机夸我一定是考得不错。我礼貌地感谢，也觉得这只是客套话。

出成绩那天我倒没什么感觉。我早就想好了要去哪。不是因为我有多向往那个学校，只是因为它足够远。

我要离开家，越远越好。

那张准考证就是这一切的起点。没有它，我哪也去不了。

高考是一场被所有人默认、却很少被认真质疑的集体表演。我知道这是一场闹剧，但我要在其中拿走我需要的东西。

我需要那张纸上的分数来换一张去远方的车票。家里人没什么背景没什么人脉没什么能力，我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把这场试考好。我不感恩高考，不感恩高中，不觉得那是什么光辉岁月。但我也没有过得苦大仇深，我坚持运动锻炼，周末逛街看书玩电脑，日常复盘错题，没钱补课，也没有电子设备支持，对远方的渴望和内在的自驱力让我一直往前。

我知道，我获得的一切是我应得的。

那张曾经是入场凭证的准考证，现如今只是一张过期的纸片，上面的照片丑得不忍直视。但它曾经把我送到我想去的地方。

去年高考季，我看着网上的报道，一时间感觉全社会似乎进入了战时状态。猛然想起学校在高考后会让学生回家，不允许住宿，防止宿舍跳楼的惨剧。不过，当你把中考、高考都当做战争来搞，你就要接受战争的一切，包括伤亡率和PTSD。

这些事情已经和我没什么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