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爭之爭:在 2025 年荒島上活下來的五種姿態》
荒嶼養分
荒島的中央,沉睡着一塊滲著甜氣的養分寶地,風吹過時,連石頭都在發出饑餓的響動。
枯葉蝶貼在寶地旁的樹幹上,翅膀上的脈絡與裂紋,和枯枝沒兩樣。它把彩色的翅面收在腹下,像藏起一把鋒利的刀。它不爭搶,不張揚,只靜靜聽著風裡的動靜,等著那些鬥得兩敗俱傷的傢伙離開,再悄悄落腳,舔舐一點滲出來的甜。
負鼠聞著氣味來了,卻撞上一隻盤踞在寶地邊緣的蜥蜴。它瞬間僵住身體,四肢攤開,嘴角滲出惡臭的汁液。蜥蜴聞了聞,皺著眉頭轉身離開。負鼠等著危險過去,才緩緩睜開眼,溜進草叢深處——它不要勝利,只要活下來。
蘭花螳螂早就在寶地旁的草葉上站穩了。它把自己綻放成一朵粉白的花,腿腳像花瓣一樣輕柔舒展。那些被甜氣吸引來的小昆蟲,以為找到了蜜源,徑直飛向這朵「花」。蘭花螳螂等獵物靠近,才猛地收緊腿腳,從容享用這場自投羅網的盛宴。它從不主動出擊,只讓自己變成對方最想要的模樣。
豬籠草蹲在寶地的陰影裡,葉子捲成一個圓潤的小籠子,籠口掛著亮晶晶的蜜汁。小蟲飛過來舔舐蜜汁,腳下一滑,就墜進了籠底的黏液裡。豬籠草不動聲色,慢慢消化著獵物,把養分儲進自己的根裡。它不參與任何爭鬥,只在陰影裡,默默積攢著活下去的力量。
烏賊從島邊的淺水裡鑽出來,它的身體像一塊會變色的錦緞。它游到寶地旁的水窪裡,看到蜥蜴,就變成和石頭一樣的灰褐色;看到花朵,就綻出粉紅的斑點。它在水窪裡鑽來鑽去,叼走一隻被驚慌驅趕的小蟲,又瞬間變成水草的顏色,消失在眾生的視線裡。沒有誰能摸清它的模樣,也沒有誰能抓住它的痕跡。
最後,太陽落山了。寶地旁的喧囂漸漸平息。
枯葉蝶還在樹上,負鼠藏在草叢,蘭花螳螂收起了花瓣,豬籠草的籠口還掛著蜜汁,烏賊潛回了水底。
沒有誰贏了這場爭奪,也沒有誰輸了這場博弈。
它們只是,各自活著。
各自,找到了與荒島相處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