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人和糟糕的爱

“你太凶了，会吓到我。我会被trigger，然后我就会崩溃。”委屈的口气。

“你太温柔了，你对谁都这么温柔吗？24小时都这么温柔？”质问的口气。

“我做不到温柔地对你，我也不能承担你的情绪。”战战兢兢的口气。

那就不要在一起了吧，桑桑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被温柔地对待，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她说。然后，她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桑桑坐在她旁边，左手捂住嘴，右手抓住左边的袖子。特别无助的时候，她会用这样的姿势蜷着。肩膀上像站了一只大象，又疼，又喘不过气。这是她们在一起第三天，还是第二天来着？记不得了。

她们在床上抱了一会，拥抱还是软的暖的。再糟糕的爱，拥抱依然是暖的，这究竟是一件可悲还是幸运的事情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讲了一些将来可以做好朋友这种屁话。桑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对话，肩膀痛得像是要裂开了，但拥抱还是暖的，似乎又没那么疼了。太困惑了，想不明白，也没有力气想，闭上眼，只觉得自己向黑暗里一头扎进去。

桑桑想起了她们的第一次拥抱。在家里的地毯上。她的胳膊和腿跨过来，明明彼此都想靠近，但这玩闹一样的动作让桑桑尴尬了起来。这动作并不可爱，反而透着一股别扭，对方似乎因为自己拥抱的冲动而无所适从，浑身的肌肉都微妙地扭曲着。桑桑平静了一下情绪，闭上眼睛，抱住了对方。她闻起来没有味道，像一个没有实体的人。

她走了。桑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也可能只是自己的灵魂坐起来了，回头看着床上这个在感情中倾尽一切，却依然一无所有的可笑的人。

几天之后，桑桑在朋友圈看到对方的一张照片。嘴巴歪向一边。眼睛和头歪向另一边。明明在笑，却像是悲伤小丑的拙劣表演，让你开心不起来，只觉得尴尬，只想赶快关掉这张照片，逃离这个地方。

桑桑闭上眼睛，想到爱情，只能想起各种人在她面前哭，走马灯一样。想不下去了，像是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又好像一口气吃了一个大蛋糕，嘴里都是色素和香精的味道，想吐又吐不出来，齁得一阵阵恶心。

还是被子好，暖的软的，可以挡住光。黑暗让人无力，但又那么温暖，那么让人渴望。每个人降生之前，都在一片黑暗之中，最终也都会回到黑暗中去。那为什么不是现在呢？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没什么成长，依然沉溺于黑暗，因为它能给我你们都给不了的东西。桑桑想。睡吧，等天亮了，可能一切都会好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