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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NG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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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如微尘 重于千金

XING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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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命,轻如微尘;神的恩典,重于千金。


一 见证的呼声

上周,我在网上听新加坡永约教会的讲道,得知了一位弟兄的事。

他病得很重,时日或许不多了。可在生命的尽头,他渴望为神作见证。他想拍一段视频,却不知从何说起。

李牧师对他讲了一节经文:“人把你们拉去交官的时候,不要预先思虑说什么;到那时候,赐给你们什么话,你们就说什么;因为说话的不是你们,乃是圣灵。”

牧师也勉励弟兄姊妹,要不断地把自己的见证说出来,为神做工。

这件事深深触动了我。

此前,这间教会里还有一位弟兄,因病离世。他起初信仰并不热切,却在病痛的历程中,生命大大成长。出人意料的是,他离世之后,那不信主的双亲竟都信了主!

多少人,包括我自己,在世时竭力要活出神所赐的恩典,父母却始终视而不见;而这位弟兄的离去,竟比我们许多在世的人更荣耀神。这固然是我们自己生命的亏欠,更显明神的大能不受人思维的局限。

这位弟兄把他的见证拍成了视频,点击过万。李牧师说,弟兄所做的见证,比他多得多。

听到这里,我心中翻涌不已。我也领受过神浩大的恩典,却一直没有把这份见证广泛地传讲出去。有外在的缘由,但更多的,是我自己的懒惰。内心的呼声与牧师的鞭策,终于催我提起笔来。神赐给我的远不止这篇所讲这些,愿祂带领我,日后一一写出。

我的见证未必能触动每一位读者,我的文笔也十分有限,但其中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是千真万确。因为这篇文字,不只是写给人看的,更是献给神的。

二 光中的跌落

我幼年的家里,没有一个信主的人。童年的坎坷与困苦,让我的心陷入极度的压抑与黑暗。就在那样的时候,神的大光照进了我心里。那时我以为,踏进光中的人,不可能再跌回黑暗。

然而,我偏偏成了那个“不可能”!

表面的缘由,似是生活艰辛、人情冷暖;但本质上,是我沉溺于罪中之乐——肉体的情欲、眼目的情欲、今生的骄傲。我的思想污秽,言语罪恶,行为愚昧。

每当跪下祷告,我的灵如同哑巴。出声明明那样简单,生活里需要祈求的明明那么多,圣经和属灵书籍也读过许多遍,可就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我的灵像一个瘫痪的病人,陷进罪念的沼泽,缓缓下沉,只剩一张嘴露在外面。虽然每天坚持读一章圣经,却一个字也没有进到心里,但那是我用尽剩下的全部力气,为了不与神划清界限而做的挣扎。

与此同时,我的身体也出现了严重的不适,且一日重似一日。我的祷告,终于有了内容:求神医治我。

一天后半夜,我忽然惊醒,出了一身冷汗。一种极度的、令人战栗的恐惧攫住了我:我得了重病。那病的位置,在上半身的左上部。具体是哪个器官,是什么病,却没有答案。

那一刻,心情十分复杂。明显的是恐惧与绝望,可隐隐的,竟还夹杂着一丝憧憬与盼望。

天亮后,我去了医院。因手头拮据,没有做太多大检查,只就我猜想可能出问题的胃和肺,做了抽血等几项小检查,结果都是正常。

三 病来

几个月后,我忽然动念,带着爱人去打了新冠疫苗。我们原本都不想打,那时我却突然改了主意,并没有人催逼劝说,只是心里给自己找了些理由,便去了。

第一针之后,反应并不明显。三周后的第二针,扎在同一处——左臂。当晚,我的左乳剧烈疼痛,痛到无法入睡。我的乳房以前有过结节,后来都消了,便以为又是结节或增生。

去医院做了乳管镜,发现里面长了东西,需要住院手术。做检查的大夫和护士长都说,也许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能只是个良性的小瘤,让我尽快住院处理。

不久,我办理了住院。住院第一天,各样检查便陆续安排上了。乳腺钼靶的结果显示:我的左乳患了乳腺癌。

我治疗结束后不久,爱人也突然起了严重的荨麻疹。他以前也起过,却从未这样严重。追查原因,竟查出了甲状腺癌。我们的身体,早已潜藏着问题,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重的病。

我知道,是疫苗让我们原有的病加重了。而主张打疫苗的是我,我为此自责:这个决定,不光连累了我,也连累了他。可爱人却说:“若不是打了这针疫苗,还发现不了这些病,说不定一直都不会去治。”

我想,是的。

罪在哪里显多,恩典就更显多了。

所以,感谢神。得病,感谢神;连这一针疫苗,也感谢神。因为祂的安排永无错谬,尽善尽美,时间也恰到好处。

四 围帘之内

住院的第一晚,我躺在病床上,把床边的围帘全部拉上,隔开了两侧病友的视线。她们以为我要睡了,便早早关了灯,屋里也安静下来。感谢神,为我预备了这样的环境。

我躺在那里,心里忽然清明起来。

我的灵,从泥沼中被拉上了高天。

那些曾死死抓住我的罪恶之手,此刻竟一下子失去了力道。因为死亡的毒钩刺醒了我——这个世界终将过去,我当趁着还有今日,赶紧回到属天的道路上,免得有一天,在黑暗里迷失。

那毒钩原想把我扎得千疮百孔,神却只许它起到激醒的作用,其余的伤害,都被挡在祂的膀臂之外。

五 两位姐姐

刚住院去做乳腺钼靶时,我遇见了L姐。我们都坐在外面等候,她主动问起我的病情,说自己很担心。她那年四十岁,比我大七岁,前阵子因别的病症住过院,虽不严重,但近来乳腺又查出了问题,因此焦虑不安。

那是我第一次做这种检查,很痛,做完我便离开了。后来和L姐聊天时,她说她一检查完就向检查的医生问了结果,而我做完就走,仿佛毫不在意。其实是我不懂——我以为要去问自己的住院大夫,不知道可以当场询问。

第二次相遇,是在病区走廊,我们擦肩而过,彼此没有招呼。

又过了两三天,我路过医生办公室,看见她正和医生说话。她很焦虑:“我特别担心自己这个情况……我也没跟别人说,就跟你说了……”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

我知道,她这样再正常不过。只是我从未向大夫说过一句担心的话——不是不担忧,而是知道说了也无济于事。即便这个科室的大夫都很好,态度温和,有耐心,可我只想把所有的蜷缩,都放在神的面前。

我周二住的院,前几天都在各种检查与等待中度过。我住的是三人间,睡中间那张床,两侧的病友不断更换。到周五,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新来的R姐。她也是四十岁,我与她聊得来。

那时,大夫已经定下:下周一早上八点,为我手术。

周五夜里,R姐躺在床上打着电话,我也躺着思想人生。忽然,一个强烈的感动涌进我心里:去告诉她,你信耶稣。

强烈,而清晰。

我没有照做。一来太突兀;二来,我病得这样重,此时传福音,未必荣耀神。倘若人家问我:你信主,怎么还得这病呢?我不知如何回答。我能在信仰里、在神的恩典中看待我的病,却觉得不信的人未必能这样理解。我语言有限,平日又没什么好行为,还得了这病,再让人知道我信基督,恐怕只是给神抹黑!

所以刚确诊时,我就暗暗下了决心:今生不再传福音,因为我不配。于是,那个感动,被我生生地压了下去。

周六,R姐来了月经。她的肿瘤是良性的,十几分钟就能做完,本来下周初便能排上,因为月经,只好推迟几天。我也跟着担忧——我的经期也在那两天前后,可别耽误了手术,谁都不愿在医院多待。直到周日晚上,月经仍没有来,我便盼着周一清晨也不要来,好让手术顺利进行。

周日这天,R姐感冒了。她的床靠窗,比较冷,睡前便开了空调暖风。暖风吹得我口鼻发干,身上燥热,难以入睡。我不好意思去关空调,怕R姐的感冒加重;而大夫护士又叮嘱我早些睡,好以良好的状态迎接手术。

我跪下祷告,求神让我睡着,却依然睡不着。于是想起自己的病和手术,忽然觉得必须写一封遗书。内容有两块:一,手术若有任何意外,无论大小,都不追究医院和医生的责任——因为我相信,上了手术台,动手术的不是大夫,而是神,一切结果都出于祂;二,若我不在了,家中一些事务的安排。

写完,我把它放在显眼的位置,没有告诉家人,免得他们难过。手术若顺利,我就回来把它扔掉;若不顺利,爱人收拾我的东西时,也能看见。

写完遗书,我仍旧睡不着。鼻子干得厉害,一呼吸,空调的热气就让我难受。我去接了一盆水放在床底,又把湿巾垫进口罩里戴上,想着空间湿润些,便能舒服,便能入睡。可躺了许久,依旧无效。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在这间屋子里,我就是睡不着。此时,已近半夜十二点。

我不能再这样熬下去了,便去找值班护士,说自己太热,想换个凉快些的病房睡一宿,因为明天要手术。她想了想,说走廊尽头那间,即便开着暖风也很凉,里面还有两张空床。

往那间病房走时,我还想着要放轻脚步,别吵醒里面的病友。到了门口,却发现屋里亮着灯。我以为是病友睡着时忘了关。进去才发现,那位病友竟是我先前遇见过两次的L姐。她还没睡,见到我也很惊讶——毕竟已是半夜——问我为何来。

我简单说了缘由。她很高兴:屋里原本只有她一个人,她有些害怕,睡不着;我来了,她便可以安心了。

我在靠窗的床上躺下。这屋果然凉爽,北方的冬天,名副其实地冷。

L姐拿来她许多的检查资料和报告给我看,讲各样的结果,也讲她的担心,怕最后查出来是恶性。我简单安慰了几句,实在困得撑不住了,便说:“等我手术完了,我们再接着聊。”她这才反应过来,我是第二天要做大手术的人,自己竟只顾沉浸在焦虑里,忘了这些。她连声抱歉,赶紧关了灯。

我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事后我想:我宁可换病房,也没有去关空调,是不是因为我爱R姐?是不是说明我有爱人的生命?

我清楚地知道,不是的。这一切,都是神美好的安排。

因为我绝大多数时候,是个很自私的人。在那样关键的时刻,做出这样的选择,是神在为我以后的许多事作铺垫。正是这一夜,使我与L姐有了第三次相见,也才有了后来那么多的连接与相交;否则,纵使在走廊相遇,我们也不会打招呼。

当然,这也是神对R姐的呵护,没有让感冒中的她更冷。

还有,遗书里“不追究”的决定,也并非我多么无畏、多么高风亮节。那是神给我的恩典,使我在那一刻,不是怨天尤人,而是单单仰望祂。单单仰望祂,就是手术前最好的预备。

六 手术那天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我便拿起自己的东西,趁着R姐没醒,悄悄回到原来的病房。我不想让她看出端倪,免得她问起,我还得解释。

早上八点。这一天是2021年11月8日,我的和附近许多的城市遭遇了几十年不遇的罕见暴雪,漫天遍地,一片白茫茫。爱人因故没能提前一天来,要到早上才能赶来护理我。我暗暗担心,他会不会被风雪所阻,耽误了送我进手术室,或是耽误了与大夫沟通的时间。感谢神,一切都好,他准时到了。

我们在乳腺病房楼层的护士台等候,等手术室的护士来接。医院有规定,凡是手术的病人,不论手术大小,都要坐轮椅前往。我坐在轮椅上,正要离开护士台,L姐特意赶了过来,攥紧拳头,诚恳而有力地对我说:“加油!”这让我又意外,又欣喜。

爱人推着我往电梯走,经过原来的病房,R姐正站在门口。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俯下身,笑着伸出手掌,与我轻轻击了一掌。

她们的态度,让我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美妙。爱人说,他觉得我不像是去手术,倒像是去做一件美好而荣耀的事。

到了手术等候室,爱人不能进,只能在外面等。因为下大雪,手术的医护人员有迟到的。我身旁是一位做良性小手术的病友,我便与她聊天,气氛轻松,心情也不错。

不久,我进了手术室。刚躺上手术台,主治的大夫就说:“你也太坚强了,从确诊到上手术台,没见你掉过一滴眼泪。”

我在心里答道:对着你哭没有用。若是有用,我会白天黑夜拽着你哭。我的眼泪,只想流在神的面前。

先给我扎了一针脚针,是我至今扎过最疼的针。脚上没找到血管,又改到手上埋针,脚是白疼了。我的脚很凉,一位医护用手紧紧握住扎过针的地方给我止血,她的手很温暖,很舒服。

接着,麻醉医生来给我打药。她是一位年轻的女士,特别漂亮,坐在我头顶,脸在我上方,一边推药,一边交代醒来后的注意事项。真是赏心悦目,我想多看她一会儿——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一股强烈的困意便迅速袭来。我想:这麻药,生效真快。这句话刚想完,我便沉沉睡去。

六个多小时的手术后,我在麻醉恢复室醒来,被推出恢复室,经过手术等候室,终于又来到医院的走廊。爱人就等在门口。他一见我,便关切地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那只手好温暖——刚做完手术,我全身冰凉,格外贪恋这份暖意。

事后我提起他手心的温度,他惊讶我竟知道他摸了我的脸。我说我都睁着眼睛,怎么会不知道?可他先前因鼻窦炎做全麻手术出来时,也是睁着眼,我摸了他的脸,他却全然不知!

回到病区,我被推进的不是原来的病房,而是离护士台最近的六人大病房,便于护士随时观察术后病人的情况。我躺在最里面、临窗的那张床上,旁边的床空着,爱人就在那里休息,夜里也睡在那里陪护我。

我原以为这六张床是三张给病人、三张给陪护,后来才知道不是。是神给他留了这样一张看护的床位,没有让他较为肥胖的身子,挤在两张病床之间那种租来的矮床上,憋屈难受地照顾我。因为后来我发现,病人多的时候,六张床全躺着病人,陪护都得租床,那情形看着就难受。后来轮到我陪护他时,也体会过那种滋味。

我躺好后,主治医生来了,向爱人交代术后的注意事项:六小时内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等等。然后她问我渴不渴。麻醉劲儿还没完全退,我像个孩子似的,不假思索,极其强烈地说:“特别渴!”平日的我,大概不会这样声情并茂。大夫立刻说:“加水。”便给我多挂了一大袋营养液。

术后刚醒,意识恢复得快,知觉恢复得慢。乳腺手术后要靠压力绷带止血,那绷带勒得非常、非常紧。可我醒来时一点感觉也没有,只觉得身上什么都没穿。我问叫醒我的护士,有没有穿绷带,护士说穿了;回到病房,又问爱人,他也说穿了。可我就是毫无感觉。

七 一句话的顺服

手术后的第二天早上,知觉恢复了许多,这才清楚地感到,绷带勒得有多紧。我是左侧全切,腋窝也做了清扫,里面有二十多个结节,其中四个是恶性的。所以我的左臂暂时不能动,起床都要爱人搀扶。

之前申请了单间,术后第二天早上就可以搬过去。爱人扶着我往单间慢慢挪,没走几步,我就站不住了——无论怎样使劲都站不住,只好赶紧回去坐下。几个小时后,我们才搬进了单间。

在单间的第一天,身体慢慢恢复,却出现了一个特别明显的现象:尿频。总要去厕所,每次尿量还很大,间隔越来越短,几乎每半分钟就得去一趟。爱人很担心,要去找大夫问问。我拦住他,说找大夫没用,大概是必经的过程。

可我心里另有一个结论:我有一个任务没有完成——神曾感动我,去对R姐说出我的信仰。也许,完成了,这尿频就好了。

但我的单间离她的病房有些远,凭我一点一点挪的速度,走不到一半,就要憋不住尿了。我不知如何是好,也没有把这些想法告诉爱人。

正当我纠结的时候,站在门口的爱人忽然说:“咦,你原来病房的那位姐姐,正在咱们门口溜达呢。”

这简直是神为我打开的大门。

我立刻让爱人把她请进来。没说几句,我就找了个话头,提到了信仰。话一出口,我的脑子便飞快运转起来,为她可能提出的质疑,编织各样的应对。她却说:“我也信基督。”

这个回答,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我的设想里,根本就没有这个答案!

后来我才明白,神感动我时,为何只让我说“我信基督”,没有别的话——因为不需要。

得知我们夫妇与她信仰相同,R姐便说起了自己的经历。我们要做的,只是认真倾听。

几个月前,她的母亲去世了。母亲也是信基督的。为了给母亲治病,她独自带着六十多岁的母亲去首都求医,治疗的过程十分坎坷,她一个人,格外不容易。她一直坚信母亲的病会好,每一次祷告,也都这样向神恳求。她想向教会的人倾诉这些艰辛,可似乎没有人有空听,那份冷漠,也伤了她。

治疗期间,她对母亲出院后的生活有各样设想与安排。可母亲病得太重,一直在煎熬中。有一天,母亲对她说:“神已经答应接我走了。”她说:“神怎么就答应你了?我怎么不知道!”她接受不了这个结局,因为在她心里,从来没有母亲会离开这一种可能。到了最后的日子,看着母亲备受折磨,她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不如,神就把妈妈接走吧。

第二天,她母亲就去世了。

她的心,陷入一片死寂。她那样向神恳求,神却没有应允。母亲在治疗中所受的苦,似乎都因为她不肯放手;若是她早些想明白,母亲也许就不必多受那几个月的罪。她掏空了积蓄,除了让母亲受苦,一无所获。最需要的时候,教会没有一丝温暖;母亲去世后,教会的人才来关心,她却已不愿再与他们交谈。

这几个月里,她不去教会,不读经,不祷告,不知自己处在怎样的光景。发现乳腺可能有病时,她也丝毫不担心是否是恶性。她的灵变得无感无知,仿佛随着母亲,一同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们静静地听。她讲了许多细节,我如今已记不清说过些什么,大概是些安慰的话。整个倾听的过程,“尿频”都没有来打断;她回病房后,我也不尿频了。

神让我说的,我只要照着去做,后面的,祂亲自负责。我若不顺服,就不会知道后面有多精彩。看似我先拒绝、后来不得不顺服,实际上,这正是神安排的时间,让我和爱人一同聆听。祂也是在告诉我:不要忧虑,不要自己设想那些有的没的,单单信靠祂就好;也不要因着自己的状况,去断定适不适合传福音,因为人的信,都是圣灵的工作。

这件事还有许多言不尽的感触,无法一一道明,却深深地触动了我。尤其是第二天清晨,R姐来对我说,她昨晚跪在病床上祷告了,说了些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她单方面与神冷战数月之后的第一次祷告。

神借着我做了这样美好的一件事,其果效,我连想都不敢想;而整个过程,我所做的,不过是那一句话:我信基督。

神真奇妙。

术后的各项检查结果,包括免疫组化,我只是听医生讲了一讲,并没有认真去了解自己的病情、治疗方式和用药。我不推荐这样的态度,但那时我太软弱,研究这些,带不来丝毫力量,只有亲近神,我才能回到正常的状态。

我找出婆婆生前听过的讲道集——王明道的窄门系列——来听,感触很深。不是因为他讲得多么高深伟岸,而是我拿自己对照里面的人物,发现自己亏欠太多。尤其是“常感恩先生”那一讲。我和爱人并不是一起听的,反应却一模一样:各自独自哭了很久,那份对神的愧疚,难以言明。

治病的过程,成了我重新认识神的过程。其间,R姐向我推荐了一首赞美诗《唯一的爱慕》。我第一次听到,便爱上了它。

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信仰上,单间又离其他病房较远,除了R姐,我几乎不与别的病友往来。我以为,住院期间,只会认识R姐这一位病友,没想到搬进单间的第二天,L姐挨个单间寻找,找到了我这里。

她见我手术成功,很是高兴,夸我坚强。我的坚强不是出于我自己,我不敢窃取神的荣耀。况且,经过R姐那件事,我对说出信仰多了点勇气了。于是我说:“不是我坚强,是我信的上帝给了我力量。”

她顿时睁大了眼睛,说,她也信!

我惊讶得不敢相信。怎么可能这么巧?在这家医院,我一共对两个人说起自己的信仰,而这两个人,竟都与我同信?我把疑惑问了出来,我们还认认真真地确认了一番——感谢神,我们真的是同一个信仰!

神真奇妙!

此后,我们的话题多了起来。她没有R姐那样痛苦的经历,却也有许多不如意,而平日里能与她谈信仰的信徒很少。我有幸,成了她谈信仰的朋友之一。

八 死荫幽谷与意外的陪伴

手术前,大夫告知我术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其中最凶险的,是肺栓塞,即便抢救,也未必救得回来。但她说,发生的概率不大。

术后,在每日例行的抽血检查中,我的D-二聚体持续升高,从两百多飙升到一千多。大夫为我做了肺动脉CTA,发现左侧肺血管里有血栓。虽然不知这血栓形成于术前还是术中,但它正是可能引起肺栓塞的因素。

感谢神,经过死荫的幽谷,我依然活着。

放化疗期间,我一直服用抗血栓的药,治疗结束后便停了。大夫说,就我这个血栓而言,手术的弊可能大于利;而药的副作用,看着比病本身还吓人,加上我每日还要服用法乐通,也不想让身体再受太多药物的摧残。

最重要的是,能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神所赐;每一个意外或不意外的因素,也都在祂的掌管之中,包括这个血栓。以上是我按自己的情况,在神里面的领受。若有人病症相似,请不要随意效仿,定要寻求神的带领。

因为疫情,来医院的陪护家属一旦离开,就不能再进来,必须换人;政策时时在变,我赶上的是最严的时期。我不想让其他亲人知道我的病后,为要不要来探望而为难(因为隔离政策),所以除了爱人和我妈,谁也没有告诉。我妈要在家帮我带孩子;爱人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单位那边有些工作必须由他去处理,我们当时没有积蓄,也不想丢掉这份不错的工作;而他一旦离开医院,就不能再回来。我便面临着只有一只胳膊能用还要独自照顾自己的处境。

爱人担心我一个人能否应付,而我做了合理的规划之后,觉得没有问题:医院食堂会把一日三餐送到病房,饮用水爱人离开前买好,搬进了病房,大夫也教了我如何用一只胳膊起床,上厕所和洗漱,也都能慢慢解决。

但护士和大夫得知我要独自住院,有些担心,想让我搬到离护士台近的大病房——单间不但离护士台远,还在后方,僻静人少,她们怕我有什么情况,不能及时发现。我拒绝了。因为这个科室的医护氛围很好,病友们常在病房和走廊里散步闲聊,而我当时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只想单独亲近神。

可事实上,我并没有“单独”成。

L姐知道我一个人住后,每天清晨都来问我有什么需要,帮我接水;每晚睡前,再来看一眼,顺手帮我扔垃圾。吃饭时,总给我送吃的,她病房里的病友也跟着一起送。R姐常来陪我,有时聊聊天,有时只是安静地坐着,有时陪我在走廊里散步。我术后无法自己洗头,头发特别脏,她便想了个办法,帮我洗了。那时她的良性手术已经做完,洗头时似乎牵拉到了刀口,渗了点血,好在不严重。

她们待我,丝毫不逊于亲人,有些细节,甚至比我爱人还细心;而来这家医院之前,我根本不认识她们。

我常常感叹,神的安排如此出人意料。我万万没有想到,先前的那些铺垫,会在这时给我这样的益处!

神在我人生的剧本上,铺垫了许多跌宕的转折:低谷,我预测不了;高处,更想象不到。许多人厌恶我的剧本,因为里面没有他们喜欢的情节;而我在自己的剧本里,渐渐看清了神在每一个镜头里倾注的慈爱与奇妙。那专属于我的主角光环,精美而明亮,终将在永生的家中闪耀。

九 满溢的福杯

我住院一共十九天。L姐和R姐入院的时间与我相近,做的都是小手术,按常理,一周之内就会出院,不可能陪我这么久。只因L姐术前预约的磁共振拖了一周,R姐又遇上月经、手术推迟了一周左右,她们才比别的良性手术的病友住得更久。

L姐是做英语培训的,住院期间有课,有一次偷偷溜出去上课,护士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如果再有下次,就直接按出院处理。我出院前四天,她又有一节必须上的课,对我说还得偷偷出去。我正替她担心,护士来告诉她:各项结果都出来了,没有问题,可以出院了。真是意外的惊喜,她不必再偷偷出去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并不太需要她们的陪伴,直到L姐离开,我一下子觉得,心里空了一半。

R姐的结果迟迟没有出来,直到我出院前一天,她仍在医院。那天,大夫忽然想起忘了给我做全身骨扫描,赶紧为我约在了第二天早上,做完就能出院。而骨扫描前要注射一种药,打完整个人就成了一个“辐射体”!黄昏时,我去告诉R姐,让她明早不要来找我,离我远一点,免得受到辐射。就在那个时段,R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问题,可以立即出院!

她的爱人来接她,两人与我道别。我看着他们离开,觉得他们不是出院,而是完成了陪伴我的任务。

这些事的每个细节都环环相扣,每个内容都让我看见神的安排,但为了不太冗赘,便不一一细说了。整个治疗的过程,就是我回到神怀抱里的过程。人人听到我的病,都面露同情,唯有我觉得,这是一段非同寻常的奇妙旅程——它不但修补了我与神之间的裂缝,更使我与神比从前任何时候都亲近,也让我完全确信了自己的得救。

有时我觉得,神赐给人的恩典,就像海洋里不计其数的生灵,种类繁多,千差万别。

有的信徒,像我一样,患了严重的疾病,在过程中生命成长,病也得了医治;

有的信徒,没有大病,却有别样的难处,或是生活的琐碎在磨练他们,时刻提醒他们仰望神;

还有的,就像永约教会的那位弟兄,患病离世,他的见证却广泛而长久地流传。

每一个微小的自我,都能在主里,看见神的丰盛美善。只要你全心信靠祂,此刻,便是福杯满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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