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忽然明白：「AI 會取代創作者」可能從來不是對的問題

一、我曾經是那種「絕對不用 AI」的人

說來有點不好意思，寫下這一篇的時候，我正坐在深夜兩點的書桌前，第三杯咖啡已經涼了。

兩年前，AI 畫圖剛開始爆紅的時候，我是那種在朋友聚會上會說「那些東西根本沒有靈魂」的人。那時候的 Stable Diffusion、Midjourney、DALL·E，確實也對得起我這句話——手指會多一根、眼睛不對稱、背景的書架書是亂碼、寫個中文字永遠變成鬼畫符。我把這些失敗截圖收集起來，當成某種「證據」，向自己和別人證明：創作者不會被取代，因為 AI 做不到真正的創作。

那時候我很安心。

直到去年，我開始發現一個很尷尬的現象：我為了一篇部落格文章的封面圖，可以在 Unsplash 上找素材找四十分鐘。改尺寸、套濾鏡、找不到合適的就退而求其次，最後勉強用一張「還可以啦」的照片，然後繼續寫下一篇。這種低效的挫敗感，一次一次地累積。

那年冬天的某一個晚上，我終於偷偷打開了 Midjourney，輸入了一串英文 prompt，生出了一張「還不錯」的封面圖。那時候我心裡的感覺，我記得很清楚——像是做了一件自己宣稱永遠不會做的事，但又鬆了一口氣。

這種矛盾，大概在座很多馬特市民也經歷過吧。

二、兩年之後，我的 AI 使用軌跡

這張圖是我前陣子整理自己的創作筆記時，才意識到自己走過的軌跡。

• 2023 年的我：拒絕。「AI 生的圖都長那樣」「沒有靈魂」「我才不用那種東西」

• 2024 年：偷偷試用期。部落格封面圖偶爾偷偷用，但不敢跟朋友說

• 2025 年：工作流整合期。文章配圖固定用 AI，但還是改不掉那種「AI 味」，只是時間省很多

• 這週：被震撼到了

三、那個讓我「和解」的晚上

前幾天，我在準備一場社區小聚會的邀請卡。非營利的，沒有預算，所以當然沒有請設計師。我自己做過幾張，但總覺得差那麼一點——中文字總是沒辦法好好地嵌進畫面裡，要嘛是字體不對，要嘛是排版違和，要嘛就是生成圖片之後還要用 Canva 手動蓋上去，看起來就是一張拼貼。

那晚我試了 OpenAI 剛剛發佈的那個影像模型。聽說它在文字描寫上做了很大的改動，支援中文。我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輸入了一段描述：

「米白色紙張質感的邀請卡，中央優雅排版一行繁體中文『週六下午茶聚會』，底下小字『歡迎攜帶一本你最近在讀的書』，邊緣點綴幾片淡淡的乾燥花，文藝復古風格，直式構圖」

三秒後，圖出來了。

我盯著螢幕看了快一分鐘。

不是因為它美——我看過太多美的 AI 圖了。我看了那麼久，是因為那行「週六下午茶聚會」的繁體中文，沒有任何一個字是歪的、錯的、或是怪怪的。小字「歡迎攜帶一本你最近在讀的書」也完全正確，字距自然、字體風格和整張卡片相襯，就像一個真的平面設計師排版的一樣。

那個瞬間，有個問題在我腦中跳出來：如果 AI 連這個都能做到了，那我一直以來在堅持的「創作者無法被取代」，我堅持的到底是什麼？

四、「AI 會不會取代創作者」可能從來就不是對的問題

我沒有因此陷入存在危機，但我確實花了好幾天思考這件事。然後我慢慢想通一件事情：

「AI 會不會取代創作者」這個問題本身，可能就是錯的。

真正的問題，應該是：當工具變得這麼強之後，我作為創作者的價值，到底在哪裡？

這兩個問題表面上很像，但深層意義完全不同。前者把創作者和 AI 擺在對立面，是生存競爭。後者問的是：既然執行層面的能力正在被快速商品化，那剩下什麼只有我能做？

我想了很久之後，大概可以列出幾件事：

一、選題的判斷
AI 不會主動決定今天要寫什麼。它只會把我給它的 prompt 變成圖。「這個主題值得寫嗎」「這個角度是新的嗎」「我的讀者在意這個嗎」——這些判斷都還是只有人能做。

二、個人經驗的厚度
AI 可以生出一張「在深夜便利商店吃泡麵」的場景圖，但它沒有我三十歲那年、失業那個月、真的在 7-11 吃過三週冰箱關東煮的回憶。我寫下的文字裡的那種溫度，不是參數。

三、對作品的長期責任
AI 可以幫我生 100 張封面圖，但那些圖代表「我」。哪些要用、哪些不要用、什麼才符合我想呈現的調性——這個篩選的眼光，才是我真正的工作。

四、和讀者的關係
沒有 AI 能替我回覆馬特市讀者的留言、跟朋友分享創作的焦慮、在深夜跟自己對話「我為什麼要繼續寫下去」。這些事情構成了創作這件事的意義，遠比產出本身重要。

列完之後，我忽然發現——這些才是我以為自己早就知道的事，但之前被「工具焦慮」蓋住了。

五、工具變好了，焦慮反而下降

聽起來有點反直覺，但這是我這幾天的真實感受：當工具好到某個程度之後，我對創作這件事的焦慮，反而降低了。

以前總覺得時間不夠，靈感不夠，技能不夠。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處理「執行」的部分——找圖、改尺寸、排版、修錯字——而真正思考「我想說什麼」的時間，反而被擠到很後面。

現在執行的部分大幅省下來之後，我發現自己終於有時間做之前一直沒做的事情：

• 好好讀一本書再寫讀後感，而不是匆忙趕稿

• 認真回覆每一則留言，而不是草草應付

• 花一個下午修一段文字的語感，而不是發完就忘

• 和其他馬特市民互動、拍手、深入留言

這些事情——這些「慢」的事情——才是創作的核心。而它們不是 AI 能幫我做的。

六、寫給同樣在焦慮的你

如果你看到這裡，你大概也是一個獨立創作者——經營部落格、畫插畫、寫電子報、做 Podcast、或者只是為自己寫日記的人。你可能也有過那種焦慮：怕被淘汰、怕跟不上、怕自己的作品越來越沒有辨識度。

我沒有大道理可以分享。但如果讓我給兩年前那個拒絕 AI 的自己寫一段話，我大概會說：

工具不是你的敵人，也不是你的救世主。它就是工具。你的價值從來不在「你會不會用 Photoshop」「你能不能自己畫圖」上面，而在你對世界的觀察、對文字的選擇、對作品的堅持、還有你願意花時間和讀者相處的這件事上。

不要怕試。試過之後，你會更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順帶一提，那張繁體中文邀請卡最後我是用 GPT Image 2 生成的，有興趣的人可以自己去試試看——它現在有提供免費試用，輸入中文 prompt 就能用，不需要懂英文。我不是要推薦什麼，只是記錄下這件事對我的意義。

我的邀請卡印出來之後，朋友們都以為我真的花錢找了設計師。我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

那天的聚會來了七個人。我們喝了很多咖啡，推薦了彼此的書，聊了很多創作者的焦慮。

沒有人提到 AI。

這是一篇實測筆記，也是一段自我對話。如果讓你有一點共鳴，歡迎在留言區說說你自己和 AI 工具的故事。如果讓你皺眉頭，也歡迎留言告訴我你為什麼不同意——這樣的討論對我來說，比拍手更珍貴。

#Matters新人打卡 #AI創作 #獨立創作者 #工具焦慮 #創作筆記 #GPT Image 2 #繁體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