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再見，我曾經的寶貝
今天如意下午三點就回到家了，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視與冷氣。雖然外面天氣沒有上個月來的燥熱悶慍，但32度對如意來說，還是很不舒適。
小白從她進門，就猛搖尾巴討摸，並緊瞪著如意左手提著熱騰騰的炸雞排，鼻頭急促地吸著氣。
「目前是罕見的三颱共舞的局面，我們可以看到天氣雲圖上，風面正從東北方直撲臺灣而來，預計最快傍晚就會發布海上颱風警報……」——氣象主播帶著精神一列的元氣嗓音，呼籲電視機前面的觀眾，要留意颱風的消息。
如意邊聽新聞邊滑手機。另一手拿了一塊雞排肉塊給小白，自己也塞了一塊在嘴裡。
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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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離收信夾，返回主畫面。
如意無意識地抬起頭看了看窗外被風吹得不安定的老樹。
秋天到了，夏季的榮光還會持續嗎？她總是禁不住會懷疑自己。
今年夏季，如意的業績是全公司的第四名，獎金的收入讓她在今年夏天好過了一些。
叮咚！清脆的Line提醒音響起，如意回過神，跳進看：
是阿東。
阿東：今天洗碗的翠姐臨時請病假，老闆希望我幫忙，所以晚點到家，愛你
如意：好，沒問題！
阿東是如意同居的男友，交往十年多了。大如意五歲，今年他53歲，如意48，兩人是因為十一年前在同一家醫院看病認識的，當時阿東遞了手中早餐的飯糰給如意，兩人就此搭上線了。他們始終深愛著彼此，阿東喜歡如意對凡事具有強烈好奇心與熱情，如意則始終欽佩他表裡如一，真正的斯文派，並有一副永不崩壞的超好脾氣。
身為業務，需要有不漏接任何機會的本領，如意也不例外，接著她很快地在Line視窗中發現有人加她為好友，她毫不遲疑地也加入對方。
畫面顯示：陳小菁已成為您的好友
如意已經一個月沒業績了，她心想，是她佈的網終於有成果了嗎？於是二話不說，馬上跟她取得聯繫再說。
當她正要打上您好兩個字的同時，對方已經傳出了一個微笑的貼圖。並在貼圖下方快速地補了午安兩個字。
陳小菁：我可以跟妳見面嗎？
如意：沒問題的，請問您是在FB上看到了我的聯絡資料嗎？
陳小菁：是啊！很想見妳一面。
如意：我會準備所有的資料供您參考並解說給您聽，不知道您人在哪？何時方便呢？
陳小菁：中山路上的星巴克方便嗎？
如意：當然行，時間您決定就好。
陳小菁：一小時後可嗎？
如意：沒問題的。一小時後星巴克見
陳小菁：謝謝妳
如意滿意地放上一張ok的貼圖。
小白忠實地坐在腳邊，專注地看著桌上的雞排，如意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心裡揪了一下，想著自己最近短短三個月暴肥3公斤的體重，於是將桌上的雞排全放在小白腳邊，拍了拍小白的頭。
「快吃哦！我的小白寶貝」她對小白輕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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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星巴克，熱鬧非常，彷彿許多人都不用吃晚餐，只要喝咖啡就飽了一樣。如意看了看全場，沒有一張桌子是空出來的，聊天的聊天，上網的上網，忙碌夜生活起點，標誌在星巴克，絕對錯不了。當她還不放棄，仔細留意還有哪些客人似乎是即將要離開時，手機的Line又響起了。
如意震了一下，這回，她沒有先看手機，而是望向大門口。
大門口擠了三個人，三個女生，其中有兩個人似乎是一道前往的，看起來還是大學生，她們的穿著是如此時尚，都大方的穿著極短款T恤，露出小蠻腰，有說有笑地用同樣的右腳先踏進店裡。而落在她們身後的，是一名年約25左右的女子，一手握著手機，另一手扶住側包，用左側邊身體推開大門。
如意想看清楚那名女子的樣貌，卻被這兩名大學生遮住了，大學生好像聊起男人的話題了，越聊越起勁，步伐竟像太空漫步似的。
終於，她們腳步緩慢移動至角落前方的櫃台。
這名女子——俐落、勻稱。
如意第一眼看到她，是這樣的感覺。
如意相信，她一定就是陳小菁，說不上來，很面善，和自己一樣削了一頭短髮，打薄，後面有點層次，這種默契是哪兒來的？
在擾攘的咖啡館裡，如意高喊了一聲：陳小姐嗎？
這名女子循聲望向如意，淡定地走向如意。
「沒位子。」如意堅定地說。
「戶外有，沒關係，跟我走！」陳小菁說。她說話音調真好聽，幾乎是上過正音班一樣，如意心想，我一定要快點了解她，再想如何切入正題，邏輯一定要更注意，這個陳小姐可能受教育很高。
陳小菁用一隻手摟住如意後肩膀，引領著她走出門口，在咖啡館旁的木頭階梯上，索性坐了下來。
如意對陳小菁的反應十分詫異，一來，她是業務員，應該帶領對方，二來，兩人從未認識，陳小菁卻一點也不生怯，竟主動摟著她的肩，這層「肌膚相親」讓如意的臉都紅了起來，又不好意思推開她。
颱風將至的氣息籠罩在四周，同一股銳利的的風劃過兩人的臉龐，兩人不約而同地相視對方兩秒。如意在她面前，原本藏在腦海中，準備的說稿全被風吹落，散了一地，她連一句標準業務台詞也說不出口，因為陳小姐的星座和自己不和嗎？她在心底自我解嘲了一下。
映入如意心底的，關於對陳小菁的感覺，很簡單，就是——落落大方——四個字。她猜疑陳小菁的存款可能不少，顯然是一個要注意的大客戶，所以如意雖然表面上一派自在，但內心戲卻翻騰個不停，不斷提醒自己要冷靜、要冷靜、要冷靜。
如意不希望兩人乾在現場，於是很虛偽客套地率先問了一句：請問您是住附近嗎？怎麼來的？有帶雨具嗎？颱風要來了，可能會變天哦？
「妳說我嗎？」陳小菁回答。
「陳小姐，您還好吧？」如意不解地問。
「我很好，是我擔心妳……」陳小菁語帶關切地回應。
如意接受了陳小菁的熱情反問候，著實愣了好久，她面對過的客戶，少說也有200個以上，但真的沒有一個客戶，像陳小菁這樣，初次接觸，就對一個有備而來的業務，提出這麼溫暖的提醒，還主動擔心自己，對一個陌生人，主動擔心。
如意打量了兩人的外型，自己48，對方約25，差了整整20歲以上，她瞄了一下陳小菁的身材與裝扮，預測陳小菁喜歡自己以大家閨秀式的模樣示人，一件深藍色連身裙，裙子保守地及膝蓋以下，身高體重差不多是162公分，體重約56公斤上下，脂肪分佈的很勻稱。最後是她的姿態，泰然自若，低調但絕不是自卑，讓人很想親近，似乎在她身上充斥許多好消息似的。
如意是一個不服老的性格，她覺得雖然論輩份，陳小菁應該叫自己阿姨，但心裡卻排斥的很！
其實如意真有一點娃娃臉，個子不高也不胖，加上在業務領域上十分活躍，所以即使近50了，仍有40歲的外型實力，難怪她看鏡子裡的自己看久了，還真有些逆天生長的調調，這不是如意自戀，旁人的評語她也聽多了。
如意的視線從陳小菁身上移開，假動作地拿起手機，打開Line，其實是偷偷摸摸地用手機開始啟動了兩個人的對話錄音內容。這是她在面對某些case時的工作習慣。
以下是錄音內容：
（陳小菁拿起打火機，點了一根煙，並遞給如意，如意也接手過去，點了一根煙）
（兩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沉默了10秒左右）
陳小菁：妳做工作還辛苦嗎？
如意：怎會？是興趣，還能賺錢養家
陳小菁：養家啊？
如意：是啊！怎麼了嗎？
陳小菁：妳家有哪些人呢？
如意：我啊？就我、我男友，和一隻遊蕩在營造工廠，我把牠帶回來養的流浪狗。
陳小菁：妳沒結婚？還是離婚過？
如意：我沒結過婚，我不久後要結婚了，就是現在的男朋友
陳小菁：喔！祝福妳了！
如意：妳呢？
陳小菁：我養父介紹過一個對象給我，我和那個男的在一起半年，後來，我覺得他脾氣太大，我受不了，然後就沒結果了
如意：妳的父母呢？養父疼你嗎？
陳小菁：疼
（沉默7秒）
陳小菁：我沒父母
如意：這些都過去了，不用在意，妳看看落地窗映照出來的自己，多麼像公主，會有好的將來的，妳還年輕，不是嗎？
陳小菁：是……吧……
如意：怎麼了？
陳小菁：沒事
如意：妳對我們公司的產品項目有興趣嗎？我很樂意跟您說說
陳小菁：沒興趣，我對妳有興趣
如意：呵呵哈（苦笑狀）
陳小菁：真的
如意：我是一個過了二十幾年的頂客族，妳有興趣我什麼
陳小菁：我只想對妳說，不管怎樣，我還是喜歡妳
如意：喜歡我？妳喜歡一個隨便一個路邊的阿姨做什麼
陳小菁：妳記得我說過的話就好
如意：我的過去，我的現在，沒有勳章，沒有獎狀，妳是喜歡什麼了？
陳小菁：我有一個秘密，除了我知道，我養父和他幾個屬下知道，沒有人知道，將來，即使是我的另一半，我也不會告訴他，但我想告訴妳
如意：什麼秘密？這就是妳約我出來的目的？
陳小菁：在我告訴妳之前，我想知道妳談戀愛的經歷
如意：為什麼要告訴妳，我可以跟妳說說我的工作
陳小菁：說來我聽聽
如意：除了特種行業，我幾乎什麼工作都做過，不是我瞧不起特種行業，是我根本沒資格，你看我的身材長相就知道了
（兩人一同大笑）
陳小菁：戀愛史呢？該不會和工作一樣，什麼樣的男人都試過吧
如意：這也是身材長相的問題，憑我這樣，怎麼有本錢玩遍呢
陳小菁：妳愛過妳做過愛的男人嗎？
（沉默了五秒鐘）
如意：我……愛過……也愛我的男人
陳小菁：愛到什麼程度
如意：我愛過我的初戀男友，我的第二任男友，還有我現在的男朋友
陳小菁：只有三個？
如意：我曾經和幾個男人發生性關係，但我那些人，名字，我一個都記不得，畢竟，誰沒荒唐過、年輕過
陳小菁：這是妳的秘密，我永遠不會告訴其他人
如意：妳的秘密是什麼？可以告訴我了吧！
陳小菁：我還沒問完，請等一下
如意：怎麼？
陳小菁：妳愛小孩嗎？
如意：我愛小孩，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小孩長大後變成一隻暴龍一樣，好恐怖
陳小菁：我不喜歡小孩
如意：所以說囉！你也不知道誰會變成暴龍，所以我也不喜歡小孩
陳小菁：我想跟妳一樣，做頂客族
如意：小菁，妳還年輕，可以慢慢想，邊走邊想，人生路很長
陳小菁：妳是怎麼計畫妳人生的下一步，可以說給我聽嗎？
如意：我嘛……結婚，工作，玩樂，變老，生病，死掉
陳小菁：妳這麼厭世？
如意：人都會死，能猝死最好，我最怕拖病，臥床不起，卻死也死不了
陳小菁：如意，妳相信世界上有愛嗎？
如意：我當然相信
陳小菁：妳愛過誰？
如意：我愛動物，愛一些善良的人，愛很多……嗯……一時之間也說不清楚
陳小菁：我不知道我愛誰，但我知道我不愛誰
如意：妳有傷口嗎？想聊聊嗎？
陳小菁：我不愛我生父生母，我愛養父，我不太愛這個說謊的世界，我愛的好像幾乎都快消失了，就像我應該消失一樣
如意：這跟妳要跟我說的重大秘密有關嗎
陳小菁：是不是妳不愛的，妳都希望按下刪除鍵，讓他們都消失掉
如意：我承認，我也有很黑暗的一面，如果我有權力的話，我會希望。
陳小菁：我也是
如意：那我可能手會按到廢掉吧！因為按個不停，按不完
（兩人一同大笑）
陳小菁：那妳會按下從前男友的按扭嗎
如意：嗯……我想想
陳小菁：嗯好
（沉默3秒鐘）
如意：不會
陳小菁：我以為你會
如意：他們只是曾經愛過我，後來分手沒聯絡了，我雖然還愛著他們，但我現在有了最愛的對象，我沒恨過他們，只希望……他們的老婆比我還胖還醜，但我不會要他們消失，沒有這麼極端
陳小菁：哈哈哈哈
如意：呵呵呵，你不也希望前男友的老婆將來被你比下去嗎？
陳小菁：說的也是
如意：陳小菁，秘密呢？
陳小菁：墮胎後，受精卵還是可以安全地剝離後轉移到體外繼續生長
如意：妳想表達什麼
陳小菁：我是在實驗室長大的
如意：妳的養父在實驗室扶養妳長大？
陳小菁：是的
如意：為什麼會這樣
陳小菁：我們實驗室是跨國合作的研究組織，屬於私人機構，因為衝撞了國家的法律，所以並不合法
如意：妳也是在裡面做研究嗎
陳小菁：沒有，是我養父和他的部屬
如意：妳被他們研究？
陳小菁：對
如意：為什麼要研究妳
陳小菁：我養父把一個墮胎後的受精卵，轉移到實驗室，做體外生長，實驗很成功，所以我在妳面前跟妳說話
如意：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秘密，因為我墮過胎嗎？妳想要說什麼
陳小菁：我是一個被墮胎，又被養父救起來的受精卵
如意：對不起，我不明白妳為什麼感傷起來
陳小菁：我被拋棄，但我又活到現在
如意：妳有愛妳的養父，和他的朋友們，妳看，妳長得這麼漂亮
陳小菁：我有恨過自己的身世
如意：小菁，妳不要這樣想，妳抬頭看看，放眼望去，不滿意自己身世的人是滿坑滿谷，數也數不清
陳小菁：妳能接受自己的身世嗎
如意：我沒有選擇權，但我也不能接受
陳小菁：所以妳要墮胎，妳替妳的肚子裡深愛的孩子做了一個選擇
如意：我不知道
陳小菁：妳們墮胎時，妳們在想些什麼？是不是充滿恨？
如意：妳的養父會給妳，妳要的答案吧！妳應該找錯人問了
陳小菁：如果妳有小孩，妳會是怎麼樣呢
如意：我不敢想這個問題
陳小菁：為什麼
如意：我不能再說下去了。謝謝妳的分享，風也越來越大了，小菁，妳也早點回家，安全重要
如意按下手機錄音的停止鍵，拍了拍大腿與小腿，刻意放慢速度起身，因為怕對陳小菁失禮。
陳小菁看到如意要起身離開，如意有點不知所措，試著想挽留住如意多坐一會兒，但如意刻意避開陳小菁的眼睛，低著頭，起身。
陳小菁依舊坐在原地，看著如意的漸漸走遠變模糊的背影。
「我是妳女兒。」陳小菁忍不住大喊，她也不再顧慮自己的氣質形象，或是路人的眼光。
如意停了下來，用一種很迷惘的臉色回頭看著陳小菁。她慢慢走回陳小菁身旁。
陳小菁急促地說：「我是妳女兒，但妳沒有幫我按下生存鍵，而是按下消失鍵，所以我消失了，是實驗室把我按了生存鍵。」
如意坐回原來的位子，冷冷地說：「妳有證據嗎？」
「我不知道實驗室究竟有多少人，是像我一樣的人，但我能找到妳，也是養父允許的，是他透露妳的姓名，他懂我，他懂我不可能會跟妳有糾纏，所以才同意我來找妳。」
「為什麼希望我消失？」陳小菁激動地責問。
如意忍不住痛哭了起來。用兩手遮住自己的嘴巴，身體顫抖起來。「當時的我，當時……因為只要是我愛的人，我都希望他們消失，因為這個世界太可……怕……了……。」她哽咽著說著。
陳小菁拍拍如意的肩膀，從側包拿出面紙給如意。
如意拭去眼淚，忍住自己微顫的身體，輕輕地問：「為什麼實驗室挑選我的受精卵活下來？」
陳小菁說：「可能是妳墮掉時的受精卵較健康吧！我也不知道。」
「妳不想扶養我？」她追問。
「我想，但我在確定自己懷孕了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
「當時妳在想什麼？」
「當時，我在想，我要當媽媽了，我能給我的小孩最好的嗎？好的資源，好的環境，好的教育，還有，一個好的世界。」
「然後呢？」
「然後我好像有一顆巨大超強的衛星雷達在腦海裡，我回憶了所有我知道關於世界的一切，全部在我腦海中走過一遍。」
「然後呢？」
「我下了決定，我不願意讓我的孩子受到太多折磨，吃太多苦。」
「妳最後放棄我了。」
「不是，是這個環境我不能接受，我也不希望我的孩子活在這個世界上。所以我在他有意識感覺之前，就讓他永遠睡著，不要留在這個世界上。」
「我告訴了妳我的秘密，妳也給了我想要知道的答案。謝謝。」
「小菁，我不在乎妳現在愛我還是恨我，但我希望妳能像妳之前所說的這樣，好好愛妳的養父，因為妳養父愛你。」
「我不恨妳了，但是我真的沒辦法愛妳。」
「小菁，我想對妳坦白，我沒恨過你，但從我墮掉妳的那刻起，我也就不愛妳了，因為我知道，妳已經永遠在睡覺。」
「我全部都知道了，謝謝妳。我要離開了。」陳小菁說完這句話，也跟如意一樣，拍拍大腿小腿，起身。
「希望妳既然被妳養父帶來了人間，能好好體驗生命中所有的美好事物。」如意說。
「謝謝妳的祝福。」陳小菁回答她。
「沈如意！」陳小菁脫口而出如意的連名帶姓。
「小菁，怎麼了？」如意有點羞赧，被自己未曾扶養過的女兒連名帶姓的叫著。
「我養父知道我要見妳，留了一張紙條給妳。」小菁從皮夾掏出一張紙遞給如意。
如意收下紙條，陳小菁則轉身離去，離去了的時候，還回眸一望，說：「我真的不恨妳了，希望妳能好好過，就像妳說的，多體驗生命中的美好，不是妳對我說，你自己也要做到哦！再見，沈如意。」
如意看著陳小菁漸漸遠離，快速走進斑馬線，紅綠燈的綠燈閃爍，陳小菁加快速度穿越，沒入人群中，直到再也看不見。
如意低下頭攤開紙條，上面寫著：
我所關心的，只是能夠愛這個世界，不蔑視這個世界，不憎恨世界和自己，不憎恨自己心中的衝動與矛盾，而是接受它們，愛它們，屬於它們。
語錄自 赫爾曼·黑塞（Hermann Hesse）《悉達多》
如意看完，把紙條折好，放進皮夾。將手機裡存檔的錄音內容按了一下刪除鍵，又打開line的視窗，阿東沒有傳訊息給她。於是再關掉line。
颱風來了。
風像在趕人回家般，狠狠地拉了如意一把，如意抬起頭，看著剛才陳小菁走踏的斑馬線，還有紅綠燈的紅色警示，還有幾個在等綠燈的行人，她低聲輕語：「再見，我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