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家與故鄉：蝸居

小時候，因為依賴父母，家是一個很單純的地方。一棟簡單的房子裡，有我的房間，也有我全部的世界。每天早上背著書包出門上學，放學後沿著熟悉的街道走回家。從來不曾想過家為什麼存在。

那時候，家似乎就是生活的全部。放學之後回家，吃飯、寫功課、看電視，累了就回房間休息。許多事情都是理所當然的存在，從來不曾認真思考過什麼是家。

記得小時候上畫畫課，老師要我們畫〈我的家〉。在我的畫紙上，總是一間簡單的房子，房子裡有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和我。或許還有藍色的天空、紅色的屋頂，以及一旁歪歪斜斜的大樹。

家就是這麼簡單。那是一個每天都會回去的地方，一個能遮風避雨、能填飽肚子，也能讓人安心睡覺的地方。直到長大以後，我才慢慢明白，原來那些曾經以為理所當然的日常，正是家最珍貴的模樣。

長大以後，離家去念書，家是一個我疲憊時會回去的地方，也許還有幾條街道、商店和幾家愛吃的小店。每當回家時，看見熟悉的街景，走過曾經走過無數次的道路，心裡總有一種特別踏實的感覺。

到外地求學，才真正體會什麼叫做想家。剛開始住進宿舍時，一切都很陌生。然而，慢慢適應新的環境。原本只是一個暫時居住的空間，漸漸也有了生活的痕跡。附近常去的早餐店、巷口的便當店、回宿舍必經的街道，甚至校園裡習慣坐著發呆的角落，也慢慢成為生活的一部分。家開始延伸到生活周遭熟悉的人事物之中。在新的地方，慢慢為自己建立另一種歸屬感。宿舍不是家，卻是家的延伸。

自己成家以後，家又有了不同的意義。家是孩子和我的地方。是安定的地方，是孩子成長的窩。從前總是回到家接受照顧，不知不覺間，自己卻成了那個必須守護家庭的人。開始思考的不再是自己需要什麼，而是如何為家人準備一個溫暖而安穩的生活環境。孩子在畫畫課畫著〈我的家〉，就像自己小時候也曾經畫過同樣的題目。只是當年畫紙上的主角是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和我；如今孩子畫裡的家，變成了我和他們。

在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從那個被父母照顧的孩子，成為別人依靠的大人。

小時候，家是一個房間，是被照顧的孩子。

年輕時，家是一盞遠方的燈火，是有人等待的牽掛。

成家後，家是一份需要守護的責任，是家人安心的依靠。

家，有很多不同的形式。它未必總在同一個地方，也未必始終是同一群人。

小時候，父母替我們築起一個家；長大後，我們離開家去認識世界；而到了某個年紀，又開始為自己愛的人重新築起另一個家。回頭看，家其實一直都在改變模樣。不只是某個地址，也不只是某個空間。它是一種歸屬感。年紀漸長，居住的地方變了，身邊的人也變了，但那些關於陪伴、牽掛與責任的感受，始終留在心裡。

原來這一生，我們始終沒有離開家。

只是把它馱在背上，走向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