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孝贤《恋恋风尘》:时间把人带回他真正活过的地方..
那天“黄昏”,脑海里闪现高晓松的《恋恋风尘》,觉得词挺无巧不成书与此时萨屯应景:“开始飘起来了白雪。” 引人入胜的联想到了“ 忧伤开满山岗,等青春散场。”本想矫情来一下:“青春散场。” 随之而来,被大数据在计算中算计。
侯孝贤的《恋恋风尘》-DUST IN THE WIND 也被拔出萝卜带出了泥,甚至很多标题都是华语界的青春告白诗,赞誉一片和老狼的哼唱相映得彰,如此暗香浮动,我索性踏雪寻梅。看后我的第一感,他没有青春萌芽时的《东京爱情故事》叙事。而是一部混合了复杂中式情感的电影:亲戚、祖辈、父子、乡土、打工、寄钱回家,一种说不出来的“认命”。爱情只是那个时代的间接表达,特有的宿命,那就是错过。这个场景在阿远去当兵,在站台等车。突然,跑了的阿云是最好的阐释....哎!蓦然回首,向来的萧瑟处,是如有雷同非纯属巧合。
女主角第一次出台,是出现在站台的那一幕,台北第六月台。镜头不动,人自己走进来。缓慢的长镜头打破常规线性叙事的藩篱, 是对记忆本质的忠实呈现。电影镜头学里抄来的套词,来故作呻吟,东施效颦自己也看不懂辞藻。
我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现在,如此情愫,因何而起。意外的事还是出了意外,我竟然能看完这种“流水账式”的电影。我这是怎么啦?那些英雄主义,那些宏大叙事呢?怎么就乾坤大挪移在人走、车走、时间慢慢走的长镜头里拉. 怎么就和《原来的我》大相径庭。时间如能倒播回2年前,我可能还是欣赏不了这种慢条斯理。
这里充满了中式情感表达,怎么又让我想到《那山那人那狗》。阿远的懂事,早早辍学打工,为了能给家里补贴。父亲贷款买的手表,送他的打火机,这些都不是道具,而是一个家庭全部的重量。都在你不言,我不语里传达的。 阿远和阿公的情感更像中式的隔代亲。阿公的时而喃喃自语的抱怨,时而又对孙子循循善诱。 这些画面如此挥之不去在脑海里,总让我想起在广西容县杨村上学时,班里大部分男生女生基本上完初中后,就选择进厂打螺丝。(代背景所致)尤其,家里的老大很多都和阿远一样的选择。又让我想到了我的阿婆,在放假回大伯家,我喜欢帮阿婆干活。(如铁芒萁烧火煮稀饭,手摇井打水)最喜欢就是听她娓娓道来的故事,他们的从前...如今,都一缕青烟。正如许巍的苍凉与嘶哑 :“不变的轮回之中生命变得虚无缥缈.."
电影,它像极了我自己生活过那个岛。现在国际化了,对外自称尊贵的“国际岛民”. 但我还是喜欢他慢慢的样子,张学友说:“慢慢,慢慢我没有感觉”,截然相反的我,“慢慢,慢慢我有了感觉..” 时光里长叹。
看着阿远,他们在夜宵摊喝酒为阿雄送行,里面劝阿云喝酒,大家一起唱歌,就差没有唱K了。 阿远喝多样子就如同自己身边总有这么一个话不多,还爱陪你喝的..边喝边抽烟,简直传神了。比起,那些所谓明星,所谓的演技..如那个叫黄X明,去演一个底层人,怎么都没有那个味。然后,让人觉得导演是不是横店横生出的,脑子里都是水的水平。 这里真实的可怕,如一个散文诗的纪录片。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台湾,怎么他更像是我九十年代到两千年之间的那个岛上的自己。
早期对台湾人的印象是肤浅的:在内地投资有钱、开厂、精明、好COLOUR . 早期创业的台商都是孤身一人,这个其实很正常的荷尔蒙作祟。小气创业者基本必备素质,现在看起来也很正常 ,毕竟成本在哪。在后来的人生工作中,接触了很多。最让肃然起敬的是他们对工作的极其细致,有时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厂里当年最怕就是台湾QC)。更多还是温良恭俭让。
但《恋恋风尘》让我第一次看见了彼此间真正的“底层”。其他,大家都一样,感叹:一脉相承
那些年轻人从山里出来,到城市打工,住在拥挤的宿舍,怎能不让我想起了“握手楼。”晚上喝酒、抽烟、夜宵-都是似曾相识的烟火气谈话方式和我们在广州打工的生活,就近在眼前般历历在目。
再看阿云照顾病倒阿远的那种方式,那个画面如此熟悉又泛起涟漪 ,就是那个味道,那个年代的深沉与蕴藉。侯孝贤更像在记录时光的诗人,为什么有些人总爱回忆,不是那个时代有多好,而是在心底一缕执念,一丝温暖,那是一种心境,生存状态的稳定吧!牛马可能的状态,更多来自短视频的自慰。我到现在最不理解还是那些可以去视频带货的牛马呵呵,这究竟是多无聊。
阿云照顾生病的阿远时候,她不说爱,默默的,又一直都在..含蓄到几乎看不见的爱情。不竟然,感叹现在的婚姻,要车,要房。酒后的房是开的,廉价的..又一文不值。
阿远的“远”,我怀疑是不是侯孝贤有意为之,为自己远去时代致敬。它似乎近在眼前,可以拍电影。又远在天边,渐渐模糊了视线。如梦似幻的过去,现在想起来其实很遥“远”的事了。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很奇怪的事:年轻的时候,我拼命往外跑,旷课,当街溜子,看战争片、史诗片、英雄骑兵。好像只要足够激烈,就能证明自己活着。现在我确看侯孝贤,来证明自己曾记活过,原来我活反了。
可再想一想,宿命的轮回,正如四季的轮回,那些曾经被四舍五入的部分被逐帧,又反补了回来。
我又突然意识到:
《恋恋风尘》是吴念真的《我一辈子没有拉过他的手》青春记录的后隐入烟尘,
导演一定经历过同样的生活,否则他不可能抓到这么多细节。
开头穿行的隧道,忽明忽暗的光影下,交代了人生基本意义还是轨道,而不是旷野。朴树说的“因为没有草原,而忘了我是马。” 所谓草原可以有牛,有马,就是不能有牛马。
这几乎对来说是一个历史记录片,可以看出80-90的人文风貌,住宅情况,还有他们在中秋祭祖的几乎别无二致与我们。
电影里要寄钱回家那一段,让我想起中学时那些“有姐姐在外打工”的同学。谁家有一个懂事的女儿在外面寄钱回来,全村都会高看一眼。
最后的结尾:情书部分,这里没有刻意渲染,这和当年的我发往晏河翘首以盼,又必须面如止水异曲同工。
还有收到弟弟来信告知阿云结婚的事,捶床顿足的阿远...让我想到一首歌的词《似是故人来》说的“同时过路,同做过梦,本应是一对。”奈何天意弄人啊。所以,影片里的阿公极具哲学韵味的“这是缘分,不能强求。
演员,这种电影就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演技,阿云的角色无需“演”,只有“在”。纪录片般的真实,比那个以清纯为标示什么冬雨,春风强太多了。她那是故作姿态的无病呻吟,怎么想如天然去修饰都无济于事。
反观现在的电影,都是粗线条的叙事: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很少在乎人是怎么活着的。
而《恋恋风尘》在乎的,恰恰是“怎么活”。
其实,《恋恋风尘》前,我在已经在关注一些关于客家话的视频,因为它被誉为古汉语的“活化石” (唐宋时期)。更多是我儿时,成长的环境里也有很多两广一代的客家人。那时候,我觉得客家话骂人的方式挺趣味无穷的 ,学言语最容易就是骂人的话。然后,《童年往事》就顺理成章的被推送了,那段客家话经典,阿孝的阿婆要带他回大陆拜祖先,去祠堂、去老家,那一刻我突然发现:
台湾和大陆,在血液里几乎是一回事。
语言不同,仪式相同,饮食相同,对祖先的那种敬畏一模一样。所谓的中国式信仰:宗祖崇拜。
《童年往事》让我想到好友海冠的母亲,也有深深时代的印记,他妈妈的普通话总里夹杂着客家话。现在, 脑子又浮现是他妈妈做的香煎猪颈肉,有人打掉了大牙往肚咽,我咽的却是口水。
曾经排斥这种其淡如水的电影,嫌它们“矫情”,有些扭捏作态。会觉得味如嚼蜡吧!!现在才发现,其味是一碗刚盛起的白米饭,温度还在。 一口口的你得细嚼,才方得终食的是软糯,淡淡的醇香,余味悠长。
就像生命终极本身,在濒死前把自己的一生倒叙:
所以生命,不是咀辣椒般的刺激,而是在嚼甘草般回味的甘。
电影背景:
我从小生活的环境也是一个大杂烩,几乎和眷村相似的:我们的杂合里有 潮汕、信宜、广西、湖南、等等各式语言交织在一起。那种混合的中国底层世界,在这部台湾电影里全部回来了。
写着,写着,怎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时间在这里不再像钟表上指针位置,日历牌上的数字,它更像是流动的影像,链接他的就是一种人类的情感纽带。爱因斯坦说,时间不是绝对的,它因速度而慢,因引力而扭曲;在你的记忆里,每个瞬间也像这样依附着情感和观察,某些画面被拉得漫长得像侯孝贤的长镜头,某些细节又像量子世界里的,你当前的状态其实过去函数波的坍缩,悬浮在未被注视前的无限可能里。直到你凝视它,写下它,它才坍缩成现实,成为你与过去之间的纽带,静默而厚重。
有人说侯孝贤的是一种悲情的苍凉 , 我反而看到更多我想到的平静。这正如经济学理论上的均值回归。这个世界总体是平衡,过分解读所以要被拉回. 正如《恋恋风尘》我属于有眼无珠,没有觉得它是爱情片。 却给了一种价值回归的向往,是一种对历史的交代。还有 《童年往事》里的阿婆总是在剪纸钱,在为百年做准备了。中国人典型的向死而生的文化,皇帝亦然,虽被冠以万岁之名,也必须在生前料理后事,巨大陵墓的选择与修建...。
我在想要不要把《童年》与《恋恋》如霸王道杂之般杂糅进来啦 ,算了吧还是给童年在留白...吧
当我看着,那些少年,在手机游戏时候,油然而生是一种莫名的感觉。他们会懂侯孝贤?他们有童年往事,他们要怎么写呢?他会懂藏玻璃珠..会懂阿婆念念叨叨的要回大陆拜祖先?会懂新伟那山?青山处处埋忠骨啊...
当孩子们的手机传出的BGM “别墅里里面唱K...” 我怎么都觉得不对劲,我知道我的时代结束了。父亲也曾苦口婆心念叨我好好学习,我正在播放BEYOND 的《逝去日子》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牢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