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我的阿莱夫
很多人对自己其实非常吝啬。
工资很高,东西很多,行程很满。
却不敢给自己时间。
社会没有给普通人试错的时间,但我可以自己给。
给自己时间,是这个时代最奢侈的事。
伍佰说他最享受的,是三十五万人突然一起安静的那几秒。
因为只有在那个空隙里,重逢才有了重量。
只是大多数人,已经听不见安静了。
这个世界太吵,太满。
我很理解那种感觉——平时我们在各自的噪音里生活,而那一刻,我们在寂静中同时存在。
一个能进入你时间和空间的人,是可以陪你坐在那个你创造的空隙里的。
不需要交换信息。
只是看着彼此的真实,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
这是我想守住的东西。
那些不停在犒赏自己、买贵东西、住高级酒店,去精致餐厅的人,实际上对自己很残忍。
听起来像悖论。
但这些都是交易。
是在用填满,来掩饰空。
真正奢侈的东西是时间。
但不是被填充过的时间,而是空的时间。
它不给你答案。你放弃了赚钱,还承担了被遗忘的风险。
买东西很容易:工作,拿钱,交换。但如果你给自己几年时间去做“我不知道要做什么”,绝大多数人会退缩。
因为空,是会让人恐慌的。
社交证明成瘾几乎不可抗拒,高工资、认可、假期、排满的行程。
甚至连“想清楚人生”都要变成一个两周的计划、三十天的挑战。
仿佛一切都可以被转化、被安排、被优化。
一直在跑,为了跑赢某种焦虑。
可有限流的游戏,终点只会是热寂。
但真正的转化,是需要孕育的。
是一场发生在暗处的、未知的发酵。甚至可能流产。
而“空的时间”,就是那个暗室。
我们需要一张干净的手术台,剔除所有社交的金箔,刮掉那些满出来的话。
才能看到真相。
博尔赫斯的阿莱夫,不在喧嚣的广场上。
它藏在一个幽暗的、被人遗忘的地下室角落。
如果你一直奔跑,一直喧哗,你的眼球就无法捕捉到那个微小而发光的奇点。
光,只在暗处显影。
空隙让重逢变得有意义,相遇之间的空隙,让相遇更深。
我一直在期待和自己重逢的那天。
我给这种空隙命名,然后和自己重逢。
我允许自己变得陌生。
让自己足够远地离开,才能以不同的面目归来。
昨天的我可以落下,今天的我可以涌现。
或者说,只存在于瞬间的自我,从来都不是自我。
我们在当下遭遇的那个“我”,只不过是我们与其他时刻之间关系的遗迹。
我在寻找我的阿莱夫。
在那里,我能同时看见所有版本的我:过去的,现在的,可能的。
无数个碎裂的、真实的我。
它们同时存在,但并不坍缩成一个。
成为自己的观察者,要摆脱持续的“自我叙事”。
阿莱夫是有位置的。
我既在里面,又在外面。
它需要在暗处显影。我能看见我如何变化,变化的轨迹本身,就是阿莱夫。
很有趣,是不是?
不给自己时间的人,是在阿莱夫门外徘徊的人。
寻找阿莱夫,是对自己的慷慨。
世人忙着给生活贴金箔,试图在跑动中抵抗虚无。
却唯独不肯给自己一个安静的空隙,去看看那个藏在暗处的阿莱夫。
阿莱夫不是一个光辉的中心。
它藏在地下室,在一个被忽略的角落。
它之所以能容纳一切,是因为那里没有人。
世界不断逼我们站在广场上展示、解释、比较、证明。
那不是阿莱夫。
那是噪音。
阿莱夫只会在我退后时出现。
有时我会突然停止回应。因为我的世界过载了,任何试图占据我,要我变成一个版本的我,一个不属于我的角色,一个可预测的函数,我就立刻切断。当连接消失,世界坍缩,那一刻,噪音退后,我回到了地下室。
在我停止输出,停止被看见,停止被要求成为某个版本的自己。
当我给自己空隙,当我让时间慢下来,当我允许自己变得陌生。
那面墙才会亮起来。
在这个太满的世界里,我选择在空隙中重逢。
在一个所有人都被迫看见一切的时代。
我在寻找一个——
可以让我终于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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