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的右臂就在這時候從床沿上頹然滑落。

手指順著何惜防護服袖口的聚酯纖維面料擦過去，留下了兩道指紋形狀的、淡紅色的血印。隨後，他的手腕砸在生銹的鐵床沿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這聲「當」，與隔壁集裝箱同時落下的十幾隻手腕的撞擊聲，在時間上精確地重疊在了一起。整個勞工營的三排集裝箱裡，此時到處都是這種規律、整齊的「當、當」聲，像是一排排老舊的鐘擺在同一時間停擺。

何惜看著袖口上的血印。她沒有退後，右手拿著金屬探針，刺入林念頸動脈的針眼處。

採樣儀螢幕上，全球人口統計數據庫網頁上的男性總數，此時正發出一聲極輕微的網頁刷新聲，徹底跳動到了 0 [INDEX]。

三十八億個有Y染色體的生命，沒有任何系統報警，沒有任何道德阻礙，就這樣在統計學的表格裡被徹底清空了 [INDEX]。屏幕上沒有出現紅色，只有一條發光的藍色柱狀圖，平靜地下滑、切除、歸零。

林念的波形圖拉成了一條直線。

何惜站起身，按下了防護服上的自動過氧乙酸消殺鍵。酸性液體從她肩頭均勻地噴灑而下，那兩道指紋血印在酸液的腐蝕下寸寸淡去，化作一縷白煙，無聲地流進排水孔。

她轉身走向下一張鐵床。她皮靴踩在灰色地面上，步幅始終維持在精確的五十五公分，沒有凌亂。

城市廣播裡，那首溫柔、舒緩的城市樂章此時放完了最後一個音符。

兩秒鐘的絕對死寂過後，那個合成的女聲以一種毫無雜質、如同母親哄嬰兒入睡般的甜美語速，溫柔地播報著：

「市民們，全城基因優化已完成。祝大家，解放日快樂。」

《極化紀元：解放日》碎片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