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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月光太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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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错过的是一个女孩,直到命运告诉他——他错过的是整段人生。当白月光重新照亮他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婚姻、责任和一个孩子牢牢按回了人间。本故事纯属虚构

第一章:风月如歌,少年不知愁

​那一年,小城的风很轻,月光像水一样漫过青石板路。

有人在收音机里轻声唱着——

“白月光在照耀,你才想起她的好……”

​我和陈曦,就活在那样的月光里。

​我们太熟了,熟到没有边界。她蹲在路边啃着五毛钱的碎碎冰,笑得没心没肺,校服松垮,头发乱糟糟。我看着她,从来没觉得她是“女孩”,她只是陈曦,是我世界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直到那一天。

有人向她告白。

​那一瞬间,我像被什么击中了心脏。拳头比脑子更快,我把那男生打倒在地,满手是血。

医务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疼。我坐在那里,忽然明白——

她不是兄弟。

她是我此生唯一的白月光。

​可我们都太年轻。年轻到不敢承认,不敢失去。

毕业那晚,江风很凉,酒很烈。我借着醉意,把她拉到堤岸的阴影里,声音发抖:

“陈曦,我不想再当你哥们了……我想娶你。”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瞬,又迅速慌乱地躲开。

“你疯了吧!”她推开我,笑得夸装而狼狈,“恶不恶心!”

​那一刻,我的世界轰然坍塌。

我以为,那就是答案。

却不知道,那只是命运开的第一个玩笑。

​第二章:人海浮沉,错把他人当故人

​大学的日子,漫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我没有再联系过陈曦。毕业那晚的狼狈拒绝,像一记耳光扇在十八岁的自尊心上。因为觉得蒙羞,我删掉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固执地以为不听、不看、不问,就能把那个叫陈曦的影子从生命里剜出去。刚踏入大学校园的年纪,心智还太稚嫩,既做不到坦然释怀,也做不到伪装大度,只能用最决绝的断联,来掩盖自己的溃不成军。

​林曼就是在这时候走进来的。

​远看去,林曼的轮廓和陈曦有些神似——同样瘦高的个子,同样喜欢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可只要走近,这丝相像就会立刻烟消云散。

​林曼像一团火,热烈、执着、不计代价。她在寒冬的清晨为我送早餐,在深夜的车站等我回城。她的好,像一张网,温柔却无法挣脱。

​我知道我不爱她。

​林曼心思细腻,敏感而黏人,这与陈曦那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性格截然不同。这种性格上的巨大反差,对我而言是一种无形的压抑。每一次和林曼走在校园里,我都会在潜意识里开始一场荒诞的对比,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我没法爱上她,却又贪恋那点所剩无几的温度。

​直到那晚的社团聚会。

​KTV的灯光暧昧而混乱,酒一杯一杯灌进喉咙,辛辣的味道让大脑变得迟钝。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唱歌,狭窄的包厢里充斥着年轻人的喧嚣。

​林曼坐在我身边,她今天特意扎了个马尾,那是记忆里最熟悉的轮廓。

​酒精在血液里烧了起来,视线开始重叠、模糊。那一刻,林曼大概是觉得包厢里有些闷热,她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后有些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把一杯酒推到我面前:

“喝呀,发什么呆呢?”

​那个擦汗的动作、那句说话的语气,在酒精的无限放大下,与记忆中堤岸边的某个身影发生了诡异的耦合。

​我死死盯着她。重叠的视线里,林曼的脸渐渐淡去,变成了那个让我梦萦魂牵、又让我蒙羞逃避了整整一年的少女。

​“陈曦……”

我呢喃着,理智彻底被酒精和压抑了一整年的思念击碎。我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林曼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她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任由我将她拉进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那一晚,月光依旧,可怀里的人,终究是错位了。

​第二天醒来,阳光刺眼。

床单上的血,林曼羞涩而满足的笑,还有我内心无法摆脱的罪。

​我看着眼前的女孩,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因为我的懦弱而承接了一个荒唐的开始。而我,连去解释“我认错人”的勇气都没有。

​于是,我牵起了林曼的手。

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那退不去的酒精带来的代价,以及我那无处安放、自作自受的罪恶感。

​第三章:白月光成灰,朱砂痣成疤

​婚姻像一座安静的港湾。

​林曼是一个完美的妻子。她温柔、体贴,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为我生下女儿,让这个家有了真正的温度。

而我——只是一个合格的演员。我以为我的戏演得天衣无缝,直到在这个家过了整整九年。

​重逢发生得毫无预兆。在电影院门口,人群来来往往,我一眼看见了陈曦。

时间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却也赋予她一种成熟的、危险的美。她笑得很淡,却像旧梦复燃。

​重逢的火焰烧得太烈,我们在狭小的房间里拥抱、撕扯,把错过的十年当成了放纵的筹码。

可偷来的欢愉,保质期极短。

陈曦不再是当年那个咬着碎碎冰、万事不操心的女孩了。她三十岁了,生活开始在她身上展现出狰狞的一面,她要安全感,要一个结果。

她开始在缠绵后若有若无地叹气,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说:“顾远,我不想总是等在阴影里。”或者在深夜发来微信:“今天看到一套小户型的房子,要是能和喜欢的人住在一起就好了。”

那些看似温柔的暗示,像一条勒在我脖子上的无形绞索,一天比一天紧。

​而家里,早已成了无声的战场。

我们开始陷入无休止的争吵。

林曼变得越来越让我感到陌生和恐惧。她会在某一个极其平常的晚饭后,因为我没洗干净一个碗,突然毫无征兆地摔了盘子,捂着脸歇斯底里地痛哭;也会在半夜突然惊醒,疯了般摇醒我,逼着我看着她的眼睛,一遍遍问我到底还爱不爱她。

​我被这种神经质的试探折磨得快要发疯。

可到了后半夜,她又会像个受惊的孩子一样,从背后死死勒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勒进她的身体里。隔着睡衣,我能感受到她浑身在不停地发抖,还有她贴在我背上、滚烫而潮湿的眼泪。

​我知道她不甘心,也知道她绝不会放手。这九年里,她在这个家、在我身上烙下了太深的印记,她怎么可能把这一切拱手让人?她只能一边用那些刻薄、尖锐的话折磨我,一边又在夜里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死死扣住我,确认我还没走。

​这种两头的拉扯,把我逼到了窒息的边缘。

一边是陈曦不断升级的暗示,那张“小户型房子”的照片像催命符一样横在眼前;一边是家里日复一日、让人发疯的冷战与哭闹。

​我快要崩溃了。在这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里,我鬼使神差地拟好了离婚协议书,把名下所有的东西都留给她。我甚至没有多想以后,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把这些都赔给她,我是复能从这口快要淹死我的深井里爬出去?

​但我根本不敢拿出来。

因为我很清楚,这张纸一旦递到林曼面前,就等于亲手拉响了我们三个人同归于尽的引线。

​第四章:最后的月光,落在人间

​那天傍晚,天空很低,风很闷。

我把离婚协议书塞在公文包的最底层。陈曦站在街角等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审视。她今天又一次暗示我,说她家里人在催她相亲,她等不下去了。

​我正要开口坦白我已经拟好了协议,放学的铃声突然响了。

林曼牵着女儿,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因为连日来的争吵和猜忌,林曼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眼神里满是憔悴与警惕。她一眼就看到了我,也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陈曦。

​林曼的身体瞬间紧绷,她死死盯着陈曦,那一刻,她眼里燃起的不是退缩,而是一种要上前撕碎对方的决绝与怨恨。

​“爸爸!”

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看到爸爸在,挣脱了林曼的手,像一束光一样朝我跑来。

​下一秒,一辆逆行的电瓶车猛地冲了过来。

尖锐的刹车声、重物落地声,以及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将街角的死寂撕裂。

鲜血染红了她白色的校服裙。

​世界在那一刻失声。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把女儿抱起来,林曼发出了一声几乎不像人声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那一刻,什么陈曦、什么名分、什么纠缠了十年的不甘,全都在那刺眼的红色和怀里温热的颤抖中,碎成了毫无意义的粉末。

​我抱着孩子在街上狂奔,鞋掉了,领带歪了,浑身都是血。林曼在后面跌跌壮撞地跟着,哭得几乎断气。

​手术室外。

我和林曼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

她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甲深深地掐进我的肉里,掐得鲜血直流。她没有看我,只是死死盯着手术室的红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顾远,如果囡囡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还有那个女人。”

​我僵坐在那儿,任由指甲陷进肉里。那种真实的、尖锐的痛感,和林曼手心冰冷潮湿的汗水混在一起。我看着她脸上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五官,看着她眼角深陷的疲惫,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释然——我逃不掉了。我们用九年时间,用一个孩子,用无数个像这样血肉模糊的瞬间,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

​我被这张网罩得死死的,再也动弹不得。

​深夜,女儿脱离了危险,沉沉睡去。

我疲惫地走出医院。陈曦居然还没走,她站在医院大厅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我。

​我走过去。

陈曦看着我衬衫上刺眼的血迹,又看着我脸上那层死灰般的疲态。她很聪明,她在我眼睛里,看到了某些已经彻底死掉的东西。

“我刚才看见你抱着孩子,林曼掐着你的手……”她自嘲地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无处遁形,“顾远,我忽然觉得,我挺可笑的。”

​我默默地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满是褶皱的离婚协议,递过去。

陈曦没有接。

“算了吧,顾远。”她看着我,像看着一个已经被生活生生打碎、又黏合起来的标本,“这协议你敢给林曼看吗?她会撕了你,也会撕了我。白月光,终究只是月光。照得到,却握不住。”

“你不是想娶我,你只是不甘心输给当年的那次拒绝。而我现在要的,你给不起,林曼也绝不会让给你。”

“我们错过的,不是一场相遇,是一整段人生。”

​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走得很坚决,没有回头。因为她看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个男人,已经被他的家庭和责任,生生拖回了人间,再也拔不出来了。

​尾声:歌声散尽,各自天涯

​第二天清晨,病房的收音机里又响起那首歌:

“白月光在照耀,你才想起她的好,

朱砂痣久难消,你是否能知道……”

​手机震动,只有一句话——

“我走了,别找。”

​我站在病房的阳台上,手里拿着那份没签字的离婚协议。

林曼打水回来,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昨晚的脆弱,重新覆上了那层冰冷的、多疑的甲胄。她盯着我手里的纸,冷笑了一声:

“那是什么?你的退路吗?”

​我当着她的面,把那份藏了许久、沾着汗渍和褶皱的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没什么,广告传单。”我低着头,声音干瘪。

​林曼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纸,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咬了咬牙,把温热的水杯重重地砸在我的面前。

“顾远,这日子如果你不想过了,我们随时去民政局,但囡囡的抚养权你一分也别想拿。如果你想过,就收起你那些脏心思,别让我觉得恶心。”

​热气扑在我的脸上,模糊了视线。

我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看着林曼那张因为熬夜而布满倦容、却依旧倔强而带着怨气的脸。

​“不折腾了。”我低声说,“好好过吧。”

​窗外,晨光破晓。

风很轻。

月光不再。

我没有学到任何高尚的道理。我只是在命运的重锤下,终于低下头,认了命,被生活生生按回了地上,苟且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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