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裂香第十六章
「我怎麼知道妳說的是真的！」
奺美子放下茶杯，認真看著林慧的表情。
「電話在妳面前，是否真虛，一通電話妳就明白了。」
「妳在遲疑，這說明除了擔心家人，妳更害怕我們會對妳做什麼。」
林慧看著桌上紅色無線電話，心跳聲急促。
她被奺美子說中了。
如果電話那頭真的是家人的聲音，她心中的大石會落下……
但接下來，她將失去自主自由。
這裡的每個人，都會成為對她發號施令的對象。
而如果電話只是嚇唬的工具，那太荒謬。
從她踏入這裡，沒有一處是假的。
就算堂主裡面的輝煌畫面都是超高解析的投射影像，那也是刻意營造的真實感。
這裡不會有人用謊言與人相處。
這就是御野香說的——
「只有我們……」
一兆不是人情價，而是真實地把她的人生買斷。
林慧還想掙扎……
秋燕在她刻意製造跳樓前的伏筆「塗滿潤滑劑的窗台」，最後腳滑摔死了……
此刻，她感覺那潤滑劑就在自己腳下，隨時讓她重重摔落。
奺美子冷冷地開口——
「御野香、彼女を連れて行って。」
（日文：御野香，把她帶走。）
御野香站起來，語氣冷靜——
「林小姐……不，應該稱呼妳——天使。」
「天使，我們可以走了。」
林慧捨不得離開那紅色電話，但又沒有勇氣撥話。
「請天使跟好我。」
御野香再次低聲說。
就在此時——
奺美子拿起林慧桌前的茶杯，一個回身，將茶水劃出弧度，灑在和式門上。
林慧才剛起身，就看到奺美子突來的動作，愣住了。
「中國有一句話，嫁出去的女兒如同潑出去的水。」
她的聲音冷冽——
「妳很聰明，但是鑽牛角尖，不是妳的強項。」
「御野香、今すぐ彼女を天使収容所へ。」
（日文：御野香，現在就把她帶去天使收容所。）
林慧聽得懂奺美子說什麼。
她起身跟在御野香後頭，不忘回頭看奺美子——
「我家人如果有三長兩短，妳們會付出代價！」
然後轉回頭，跟著御野香離去。
奺美樂玲坐在會議桌最前方。
不是會議桌的主位。
那個主位空間，像是等待睽違已久的重量級人物出場。
奺美樂玲在這裡，會議室裡，她的小名「奺美子」是沒有重量如同虛構。
等介紹林慧出場時，她回想到林慧在「松」房不甘心離去的身影……
「如果我家人有三長兩短，妳們會付出代價！」
奺美樂玲懂那種被剝奪的感受。
堂主剛開始在台灣正式成立時，挑選天使，測驗天使，確認天使資格的測驗者就是她。
見過無數天使在資格測驗中隕落……
會議廳靜靜展開在眼前。
這是一個融合人工造景與高端科技的空間。
三十五%的元素是真實的造景——
石燈籠、枯山水、青苔鋪陳的庭院角落。
其餘則由五維投影技術構築。
立體的富士山畫面在廳堂後方緩緩浮現，雪峰清晰，雲霧流動，宛如真境。
天花板上懸掛的和紙燈籠，光線柔和，卻在投影的折射下顯得冷冽。
地板是黑曜石鏡面材質，反射出每一位與會者的身影，讓人有種被凝視的壓迫感。
中央是一張長形會議桌，材質為深色檜木，邊緣鑲嵌金屬線條，桌面平整如鏡。
椅子設計簡約，卻帶有日式工藝的精緻感。
每一張椅背都刻有不同的紋樣，象徵各單位的身份。
桌面上，每隔一個人的空間，光學投射影像自動亮起。
影像內容除了對號入座的城名、城主名稱，還有該城目前最新的進度訊息。
五個城完整呈現，七位代表圍滿會議桌。
秋末良蘇是最先進入會場的人。
身高一九〇公分的高大胖男子。
他是奺美樂玲二十五歲的兒子，在堂主旗下負責中日友好關係的執政要員。
凡是日本與台灣所有進出口貿易，都必須經過他手。
其中明德使用的特殊潤滑劑，就是秋末良蘇貿易中的其一商品。
他滿臉高傲笑容，穿著正式成人和服。
胖碩的身形像是移動的花車，豪華卻略顯俗氣。
秋末良蘇大搖大擺地走進會場，氣勢壓人。
隨後，三十五位代表面容情緒不一，陸續進入會議廳，分屬不同的城單位。
他們的眼神彼此交錯，氣氛並不協調。
每個單位都在暗暗算計，心裡盤算著如何奪取其它城所擁有的古文物。
五大單位代表
霍城（奺美樂玲）
她坐在桌首旁，姿態端正，眼神如冰。
冷靜、指令性強的氣場讓人不敢直視。
曾在庭園場景裡，她讓林慧入「松房」。
然後在「松」房裡，用代償、買斷、切結的文字語言，壓迫林慧認清事實。
那壓迫感，此刻依舊籠罩全場。
香城（御野香）
文化與精神的象徵。
他的律師事務所是純白的門面，乾淨而有力量。
此刻，他低頭凝視桌面，目光沉靜，像是在思索下一步棋。
林慧的進場，正是由他引導。
浩城（蒼魯洋）
象徵浩瀚與國際交流。
他的衣著帶有異國元素，語言流暢，談吐間透著跨境的自信。
會議中，他不斷與外國代表低語，暗示著資源交換與國際勢力的滲透。
留城（狐喆千）
保留與守護的象徵。
他的神情沉靜，手中握著古籍，像是守護者般安然。
雖少言，但每一次開口都帶著重量，讓人不得不聽。
崩城（蘇晨愛佳）
破壞與瓦解的代表。
她的眼神凌厲，語氣挑釁，像是隨時要撕裂秩序。
她象徵堂主哲學中的「發生」與重建。
會議裡，她不斷打斷他人，挑起矛盾，讓氣氛更加緊繃。
奺美樂玲放下「松」的迴盪情緒，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她冷靜到讓人背後發涼，聲音低沉而穩定。
沒有人敢對她說重話，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秩序。
「今天，我們要正式介紹一個人。」
投影的光線在她身後展開，富士山的雪峰映照在林慧的身影上。
她坐在彷彿國王才能坐的高級典雅紅色絨格紋單人沙發椅上。
「在各位半年的等待，堂主要找的人，現在就在現場。」
奺美樂玲的聲音冷冽，卻帶著一種不可違抗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個份量十足的名字上。
林慧。
會議桌上，每個單位，每個城……
都冷冷地看著林慧。
沒有狠，就是靜靜看著她。
然後奺美樂玲走到林慧身旁。
用自己左手腕上的手錶放在林慧座椅旁的展示架螢幕上——
「嗶嗶嗶……」
林慧雙手的金屬手環解開……
林慧緩緩舉起剛被解放的雙手，不斷抖動！
心中滿是不甘與憤怒！
那雙想報復的眼神，霸佔了奺美樂玲的一些理智！
「我決定現在打電話！」
奺美樂玲表情多了一抹突然……
突然看向林慧——
「現在？」
「對！就是現在，怎麼！不算數！？」
就在同時——
崩城蘇晨愛佳站起來——
「奺美樂玲，妳處理天使的能力越來越差！」
「讓我們等了半年多，她坐在王位上，就代表天使是準備最好的狀態。」
「怎麼這女的還以為這是開玩笑！」
「堂主身邊怎有妳這種把鐵規當遊戲的人！？」
奺美樂玲還在試圖說服自己剛才聽錯林慧的要求……
試圖讓自己回到節奏上。
「蘇晨愛佳，妳剛才說的話，明顯質疑堂主。」
「在座的城主們，你們也同樣質疑堂主嗎！」
奺美樂玲的氣勢凌人，在場的人彷彿過去就知道這種感覺……
會議桌上，光學投射影像閃爍。
林慧的名字與「天使計畫」的字樣清晰映照。
她的手環剛解開，心中滿是不甘與憤怒。
浩城蒼魯洋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沒有發聲。
只是用眼神與身旁的外國代表交換訊號。
那是一種跨境的默契，像是在暗示——
這位「天使」未來或許能成為國際資源的籌碼。
留城狐喆千緩緩合上手中的古籍。
又從西裝口袋拿起小巧玲瓏的鼻煙壺，任在手心中把玩。
眼神沉靜，語氣低緩——
「秩序不可亂。」
這句話像是提醒全場，也像是對林慧的安撫。
他的存在，讓場面短暫壓住了崩城的挑釁。
「台灣故宮文物在三個月後對外公開展覽。」
「前面這個天使讓我覺得，日方，不。我方認為沒有開發價值。」
「天使者，只有她？」
蘇晨愛佳說完坐下。
奺美樂玲使一個眼色給御野香。
御野香站起來走到蘇晨愛佳身旁，用手觸控光學投射螢幕。
手指動作，滑動，縮小放大……
到最後收回手。
「蘇小姐，眼前是台灣堂主確認天使的內容，妳仔細看。」
「懷疑很正常，但是請妳先仔細看天使的影響力。」
突然，狐喆千又開口——
「秩序絕對在天使之前。」
「如果我們再繼續這樣猜疑，就算是給我們三年，故宮核心中任何一件古文物，我們連看的機會都沒有。」
「香城御野香，你怎麼看這位天使。」
狐喆千輕聲提醒秩序，像守護者般壓住場面。
會議桌首位桌面光學投射螢幕突然亮起……
模糊上半身的電子訊號殘影不斷忽明忽暗呈現……
光線閃爍映照在城主臉上。
會議廳的空氣，像被壓縮。
聲音出現了！
在場的城主們之前聽過堂主無數次的自我介紹。
這次聲音，換做是一個像五歲男童的聲音——
「嘿嘿嘿！我說啊！」
「林慧，是我們唯一的選擇，只剩下三個月的時間。」
「你們別調皮搗蛋，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讓故宮底層瓦解。」
「我們用十個換一個的方式，各位城主叔叔阿姨聽得懂我說什麼意思嗎？」
「進入故宮最深的核心最快的方式……」
「讓我們用人性的慾望貪圖本能，讓它放大。」
「這樣的最終結果，底層瓦解，故宮人手不穩定，急需要人員進入維持古文的延續。」
「讓人們陷入倒閉，仙人跳，色誘，負債，吸毒，這些都只要加一點點的糖粉，人心很快會瓦解。」
「我們再指派天使用海外文物交流名義，還進行高保，高利潤，高報酬率。」
「最後古文物落腳，你們就算是開開心心的完成任務了！很棒吧！」
「霍城奺美樂玲，來執行台灣的出口。」
「其它城主負責把持海外任何窗口在我們監控下，順利出口到日本京都的地下機構。」
「存放到手的物件，不要留下痕跡。」
「如果有單位或是城主出事，不管地圖上任何城主都會切割關係。」
「甚至讓它消失在任何時空裡。」
沒有人驚訝或不適。
因為這就是堂主的鐵規則……
林慧聽到了！
真的聽到了！
「消失在任何時空……」
她瞬間知道，她注定被犧牲。
想打電話的動機……
可能變成是一種道別……
林慧眼眶淚在滾動著……
她無力坐下……
奺美樂玲眼中的林慧。
她很瞭解她目前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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