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是週五，一個禮拜中最能放鬆的晚上。

和同學們聚餐、喝酒，聊天。同學們變了，變得陌生，小時候的記憶像是上一輩子的事情。聊著天，喝著酒，腦袋卻是空的，麻木地直到散會之後，才被空虛感重擊。空虛像是南極的海底冰柱，慢慢地、悄悄地靠近，漸漸地從手腳末端冷凍，發現的時候，全身已經動彈不得。很想哭，卻也沒什麼好哭的。寂寞難耐的我投降，雖然知道性愛只是暫時的慰藉，卻還是在交友軟體上找了個男的，把身體跟他分享了。和以前不一樣的，是在做愛時可以真實地感受到陌生的觸摸。他是一個30歲的長髮男子，五官立體，聲音是細膩的。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臉，若不將眼睛閉上，會感覺像是在跟鬼做愛，荒謬又可笑。我驚訝地發現，在完全不認識的情況下，閉上眼睛，靠著豐富的想像力還是能達到高潮。

做完後的擁抱是沒有溫度的，因為兩顆心不曾靠近過。做愛之外的一切都讓我噁心，一具躺在我右邊、沈沈睡去的人類身軀，偶爾的移動及磨牙的聲音，讓我完全無法休息。如果有下次，打完炮就可以走了。

我睡著了。

然後又回到那個沒做完的夢。印象中，我和幾個朋友在街上走著，我繼續說著這陣子很常講的話：「我好像分不清楚夢跟現實，我感覺快要變成瘋子了。」說罷我忽然直接什麼都不管了，直接趴下，躺在地上，臉頰貼著髒髒的柏油路。或許路人們都在看這個怪人，或許沒有；朋友們是否會感到荒謬呢，夢中的我無從得知。我只覺得，鬆了一口氣。

下一段夢境是在一輛車子上，我正在和朋友們道別。我突然跟大家說我要去美國（是騙人的），而且不會回來了，大家訝異、感傷，然後是祝福，看著他們哭紅的眼匡，我知道這算是好好道別了。下車後我來到港邊，準備投港自盡。上一次到這裡我就醒了，這一次，水上有什麼奇異的東西吸引了我，我還沒深呼吸就跳了下去，好像要去抓住什麼，沒抓到。港裡的水很髒，充滿油垢、家庭垃圾等等。我反悔了想要趕快上岸，卻發現水性好的自己怎麼樣也無法往上游，只能喝著骯髒的海水掙扎。原來是腰間掛了重量，剛剛好大於我往上游的力量，於是我放棄了，緩緩地下沉。下沉後的水比較乾淨了，透過昏暗的光線往上看，天空好像有很高很高的大樹，模糊但是很平靜的美。

「應該很快就會結束了。」我心裡想。溺死的不適感讓我非常恐懼，但這一刻我已經深深地明白一切都要結束了。我似乎聽到媽媽在遠處喊我的名字。夢醒。

《下沉後的水比較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