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行两万步后
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不管到了多少岁,经历了多少事,看到的都只是世界的一面。
他说他被餐厅老板种族歧视了。又偶然聊到上海人排外,部分老上海的口音是苏北口音,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能有多坏,我说这不就是一开始厌恶体制后来成了巩固体制的一部分么。Wang说两分钟前给老婆发讯息说我们一行人步行五公里去喝咖啡,荣获”有病“的评价。这个地方的幽默之处就在于除了运动、步行和烹饪,很难找到其他杀时间的方式。
我第一次被种族歧视是一位很典型的在东南亚的white trash老白男,隔了很久我才意识到那个词语是种族歧视,因为我记住了那个发音。后续谈起人能为孩子付出到什么程度,我说我很震惊,两位70后第一次出国到达一个自己一无所知的地方,只为了一张学位证给孩子积分落户。其中一位甚至已经在沟通明年读博的事宜。跟另一位完全不了解户籍制度的朋友解释时,我说这是internal passport。幽默的是,全世界似乎只有中国和印度有这个制度。
Chen谈起自己少年得志后张狂得目中无人,横行几年后辞职倒是免去了牢狱之灾,我想着这也是前世福报累积吧。年少成名的确很爽,但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考验。他说是这样的,后续的(相对)落魄也是那几年的代价。有句很残忍的话是”穷山恶水出刁民“,Xing对此大为同意:”那些有钱人就更善良,愿意做好事。“我突然想起某人讲过的话,善良只是一种迫不得已,因为你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没有经受过那样的考验,仅此而已。
周末抽空去了另一个城市,到达当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Dam的妻子Pusha为我准备了当地的小吃,恰巧房主的朋友(当地一所大学的教授)来访,ta谈起自己也有中国学生,还去过清华参加学术会议。我对中国学生在当地大摇大摆,take everything for granted的姿态也是略有耳闻,他问我有没有想要继续读硕博的意向,我很诚实答道,不知道,一开始想继续上学,但不确定想要学习的方向,也不想为了一纸文凭再投入几年时间。长时间的赶路让我困倦不已,但我仍接受了第二天早晨六点的老城散步邀请。
房间的设施很完备,布置也很温馨,冰箱上零零星星摆着几个海螺和贝壳,旁边三个本子,上面记录着不同国家的人从2017年至今的住房体验。散步时谈起他们对中国的印象,除了北京、上海,他们还知道武汉,令人唏嘘的是武汉出名的原因。
我很快又回到了Chen的城市,他说大多数人会复制自己父亲的人生。大约一周前,我收到了父亲发来的讯息:xx,爸爸想你。比起去年说要同我断绝关系不再联系,这名男子似乎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衰老和某种无力。诚实的讲,我几乎很少想到他,但我还是回复:我也想你。很久前我就与母谈起父亲,发誓不要成为他那样的人,如同孩子般哭闹:有时看到自己身上他的影子,太像他,这种时刻就感到失望。这次出发带上了一本实体书,《西藏生死书》。是偶然听严艺家提起就买了,在飞机上看了大半,剩下的终于在这周末看完了。Chen在拉萨工作过好几年,因此了解一些藏传佛教的东西,听他讲活体祭祀和人皮鼓,本教和象雄。要是有记录这些的书就好了。
我决定不去明早的瑜伽课,饮完咖啡让我睁眼到了凌晨四点。人的身体真的很奇妙,一个月前我对瑜伽还完全不感兴趣,现在也能每周上两节课了。瑜伽是和身体对话的好时机,让你全然投入当下的动作,让身体在不同的折叠度感到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