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宵夜錢，我沒有報」——深夜加班到十一點，我把報帳表格上的那一行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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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收據躺在桌上，兩百五十元，超商的關東煮跟一瓶運動飲料。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十七分，辦公室只剩我跟冷氣運轉的聲音，還有隔壁座位那盞忘記關的檯燈。

那天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外，就是一份簡報要在隔天早上九點的會議上用，中午被拉去開了一個臨時會，下午又被抓去改一份跟自己專案無關的文件，等我真正坐下來寫簡報，已經快七點。

報帳系統的畫面開著，項目那一欄我打了「加班誤餐費」，金額欄位游標在閃。我盯著那一行看了快一分鐘，手指移到刪除鍵，按下去。

視窗跳出「確定要清除此筆資料嗎」，我按了確定，把收據摺起來，塞進包包最底層，跟其他幾張沒報的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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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直覺的解釋，是我在替公司省錢。

兩百五十塊而已，公司不會因為少這筆錢就活得比較好，我也不會因為報了這筆錢就變得比較窮。這個帳，兩邊都沒有實質差別。

如果真的是「替公司著想」，邏輯應該站不住腳——這筆費用本來就編列在預算裡，是公司同意讓加班的人申請的，不申請才是浪費那筆已經存在的資源，甚至可以說，是在幫公司省下一筆本來就該花的成本，聽起來還有點荒謬。

同事之前也留到差不多的時間，隔天就把單子交出去了，沒有猶豫，也沒有人多看一眼。

我不是在省錢。我後來才想清楚，那一刻我在意的，根本不是那兩百五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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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的，是主管看到那張單據的瞬間，會看到什麼。

我以為那張單據會證明「我很認真、我留到很晚」，但轉念一想，它證明的其實是另一件事——我留到十一點，是因為白天沒有把事情做完。

一張加班誤餐費的單子，看起來像是苦勞的證明，實際上更像是一份效率不夠好的紀錄，白紙黑字寫著今天有多少時間被浪費在不屬於這件事的地方。

我想起主管之前開玩笑說過一句話，「效率好的人應該準時下班」，當時大家都笑了，我也笑了，但那句話一直卡在某個地方，沒有真的消化掉。

我怕的不是被扣兩百五十元的信任，我怕的是被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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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轉到這裡，還有一個更難受的推論。

如果我真心相信自己這麼晚下班是因為工作量太大、不是能力問題，那我應該理直氣壯地把單子報上去，甚至可以順便跟主管講清楚今天發生了什麼事，講清楚臨時會議跟臨時文件擠掉了多少時間。

我沒有講，也沒有報，是因為我自己都不確定答案。

那一刻刪掉的不是一筆兩百五十元的收據，是我不想面對「也許今天真的是我自己拖太久」這個可能性。省下這筆錢比較容易，面對這個問題比較難，因為一旦承認，我就得重新去想，我到底是不是那個自己以為的、被工作量壓垮的人。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如果那張單子被看到，代表的不只是效率不好，而是我從一開始就不該用加班換來的辛苦，證明自己值得留在這個位置上。

我在意的從來不是那兩百五十元，是有人在看。

❓

如果今天報這筆錢完全不會被任何人看到、不會有人知道你加班到幾點、也不會有人因此評斷你的效率——你還會刪掉那一行嗎？

如果答案是不會刪，那代表你在意的從來不是錢，是有人在看。

如果連自己都答不出來，那大概也不用急著找答案，光是願意問這個問題，就已經比昨天多知道一點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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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不是在說加班誤餐費不該報，也不是在說每個晚加班的人都在逃避什麼。

有些工作內容本來就需要熬夜，跟效率完全無關，那是產業性質，不是誰的問題。

我沒有要幫誰下結論，我只是想誠實記下那個晚上，我為什麼按下刪除，而不是假裝那只是順手清一下表格，順手到不值得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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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進辦公室，主管在茶水間隨口問了一句「昨天很晚才走喔？」

我說「還好，收個尾而已」，然後笑了一下，轉身去倒咖啡，動作比平常快了一點，好像想趕快結束這個話題。

那句「收個尾而已」，比那張兩百五十元的收據，說得更清楚我到底在怕什麼。

你有沒有哪一筆帳，明明可以報、也應該報，最後還是自己吞下去了？是為了什麼？👇

我在寫一個系列，關於單一收入上班族在職場裡那些說不出口的算計。下一篇想聊「為什麼加班到很晚的人，反而最不敢準時打卡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