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媒与台湾之间:报道背后的研究员和Fixer
由于环境不同,在中国,任职于外国媒体的新闻助理通常被称为Fixer;而在台湾,新闻助理与Fixer是不同身分,且新闻助理的职称为研究员。但不论在哪里,他们的工作都是协助外国媒体记者完成报道,必要时也会帮忙採访和撰写报道部分内容。
接受《田间》採访的T和P都曾在外媒担任研究员(新闻助理),因工作关係而与《田间》讨论,选择使用化名。
「我觉得研究员的身分有点像是兼具Fixer和基层记者。」T表示,当外媒已有个题目方向而特别派人来台湾採访,Fixer就是协助接洽受访者,以及处理包括交通在内的行政业务,但研究员会需要帮忙驻台特派员想题目,「这可能是跟Fixer之间主要的差别」,像是较长期的Fixer角色。
有过Fixer经验的刘郁葶说,Fixer的工作内容很杂,甚至要帮来台採访的外国记者开车。她指出,Fixer是个很短期、不确定性高的工作,因为能接到案子的时间间隔,快则三个月,慢则一年,接到案子也不一定有保障。
刘郁葶告诉《田间》,曾有当Fixer的友人被外媒当成免费顾问,问了许多问题,得到需要的资讯后,没有聘用这位友人当Fixer,所以全部资讯都要在一开始就确认好,包括加班费、跨国汇款的手续费等费用计算,等外媒同意后,才开始执行谈好的工作内容。她更称,听闻过外媒记者离开台湾,但没和Fixer结清款项,等于一部分的钱就领不到了。
研究员难影响最终报道内容
相较之下,研究员的收入稳定,可是具体工作内容不一定如外界所想的美好。T提到,自己当时只会跟驻台特派员互动,不会参与编採会议,「我当时的状况比较像是(公司)外包出去的员工」,但也有些外媒会把研究员视为新闻编辑室的一员,能够完整参与讨论过程。
T告诉《田间》,在外媒当研究员期间,有协助採访,并把内容重点整理成英文,但撰稿主要还是由驻台特派员来写。儘管写稿比例不多,但T认为,研究员在一篇报道的产製过程中是最上游角色,因为特派员要写的议题,可能就是从研究员的提案中发展而来。
外媒报道台湾新闻时,经常和中国相关的政治议题绑在一起谈论,从本地视角而言不尽然是最合适的报道框架。然而,如果要说服特派员或外媒不这麽做,研究员能发挥多大的功用?P向《田间》表示,自己曾任职的外媒给予满大空间,报道发布前都会和研究员确认,研究员能够给予建议并调整。但现实考量是,外媒的主要受众不是台湾群众,像是美国媒体就以美国读者为主,而他们最关心的就是美国与中国的关係,所以若要只写台湾、不跟中国绑在一起,「本来就是很困难的事情。」
刘郁葶也说,在国际的视角下,会提到台湾,通常都是和中国有关。T认为,在2020年以前,外国媒体对台湾的了解,整体而言并不多,且来台湾的特派员,很多以前主要是跑中国,因此总会有带着中国视角看台湾,或从美中竞争角度看台湾的情形。
T坦言,在报道的产製过程中,研究员没有多大的能力去影响报道最后定稿的样子,「我当时跟一些同业聊过,其实大家多多少少会遇到这样的问题。」T亦称,虽然报道发布前,会让特派员再次查核资讯是否正确,尤其是受访者说的话,但报道走向,主要还是看特派员的认知,而研究员能做的,是有多大程度说服特派员,让其去跟责任编辑讨论,所以这看各种情况而定。
华文媒体也该有研究员职缺
帮忙驻台特派员接洽受访者、甚至进行採访,也是研究员的工作之一,包括接触中国的受访者。T提到,外媒对于受访者具名的要求,让访问中国人变得不容易,因为对中国民众而言,光是接受外媒採访,不需要讲到多敏感的东西,就是有风险,或有心理压力,所以多数人倾向匿名受访。可是外媒编辑的认知是,受访者若不能告知真名,又如何确认说的内容是真是假。
「我觉得这可能跟(责任编辑或其他参与者)不了解中国的情形有关。」T还说,为了确认真名,有时会要求受访者给看身分证,而自己也遇过受访者要求给看记者证,证明自己在外媒工作,这些都增加访问上的难度。
要知道外媒的受众想看什麽角度的新闻议题,对研究员来说会较难。
P直言,当时任职的外媒会给特派员在风险环境做报道的相关训练,但帮特派员在最前线接洽、访问的研究员,却没有机会接受这些训练,「我自己看来是很荒谬。」
研究员这样的职缺普遍存在于欧美背景的外媒,华文媒体是否有必要设置相同职位?T持肯定答案,因为特派员一定会需要时间来熟悉驻地、进入状况,研究员的价值在于协助判断当地哪些东西重要且正确、可做哪些议题、该找什麽人访问。T强调,研究员的贡献「不光只是当翻译机、处理行政业务。」
被问到会给想到外媒当研究员的人哪些建议?T回道,首先是要能跟外国人(西方人士)互动,他们很直接,自己要勇于争取与表达。其次是有足够的自信,因为已被录取聘用,代表这家外媒有意愿听取研究员对当地议题的看法,当自己有足够的证据,要能有自信地与他们直接讨论。不过T也说,要知道外媒的受众想看什麽角度的新闻议题,对研究员来说会较难。
Fixer、研究员不适合做久
「如果作为新闻这条路的起步,其实也不错。」T以自己为例,因外媒对新闻伦理、採访规范较严谨,在外媒当研究员期间也是有学习到东西、累积经验,但绝大部分的外媒不会让研究员转成记者,而外媒或特派员清楚知道,研究员是许多人寻找更好机会的跳板,所以这个职位的人通常也不会做很久。
P坦言,由于太多事情不在掌控之内,研究员无法有太多发挥空间,加上这不是个能往上升迁的职位,所以若要到外媒当研究员,「心态要有所调整」,大概做个一、二年,「不需要待太久。」
「老实说,我觉得这是个满无趣的工作,不会推荐任何真正有经验的人进来,但矛盾的是,他们(外媒)在徵人的时候,又会希望你是一个有经验的人,他们才会聘僱你,」P说道。
谈到能力方面,P强调,肯定要知道中国在发生什麽事情、要有办法在两、三小时内找到中国的受访者,「这就是最基本的能力。」
至于给想当Fixer的人的建议,刘郁葶认为,除了语言,还要具备沟通能力和人脉,因为外媒记者需要Fixer,就是仰赖Fixer的人脉约到採访对象。不过她也说:「第一次做Fixer会觉得一直在帮他们(外媒记者)打杂,处理一些行政事务。我觉得是可以去尝试看看,但如果真的想要有自己的作品,还是要成为真的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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