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毕业三周年
以毕业证书上的日期为准，今天是毕业三周年。万事开头难，我不知道从何写起，写的用意也模糊不清。最后决定从简，和去年的周年纪念文一样，写写一年多里的流水账。
这一年多来，发生的最大的事是收到研究生拟录取，但这件事本身是没什么好庆祝的。如果是大四收到这份录取，我大概会很开心。如今得到这个结果，更庆幸的是自己从某种心境中挣脱，终于能放心地把跟着我四处流浪的辅导书扔了，把网盘清理了，把考研账号取关了。看见关注账号就会自动收到的私信消息，在不同的年月日重复出现了三次，也挺有趣。
去年从梦校梦专面试完，一度以为自己会被录取，还戏剧性地落下两滴担忧录取后前途更灰暗的泪水。得知落榜后更是恍惚伤心，因为从我的角度看，我可以选择不去上，但是不可以不被承认。事情就是这样，（以为）得到了就不会珍惜，失去了才更想持有。其实，ego过大的行政人员，抹去我对梦校教授温和印象的面试官，网上雷人的导师评价，贴吧那些低素质学生发言，早该让我对梦校祛魅。但是那毕竟是我喜欢了很久的学校，喜欢它不太为人所知的对冷门基础学科的投入，喜欢它的校训，喜欢我曾就读过的它的一所附校。考的系里虽然有既没道德也没能力的老师，却也有背景十分丰富优秀的老师，而这种资源往下一级似乎就有急剧的短缩。然而，冷静分析，大多老师的研究方向与我都不太适配，热门的老师又难以争取，更重要的是，我已经不再自信能有所建树。放弃新工作机会、仓促决定的升学考试，算不上孤注一掷的勇敢，只是一厢情愿的冲动。
后来调剂成功了，但我拒绝了。就业形势确实严峻，更何况我还有几个月的工作空白期，但也不是完全找不着，还能收到几次参差不齐的面试——这也是我没接受调剂录取的原因之一。其中有一份招聘，能让我在行业内换一个不错的方向，在当时的我看来要是能得到这份工作比考研考上还好，可惜面试没通过。那时我不擅长表现，也不擅长糊弄，或者说生活还没有逼我如此，再或者即使我擅长也不会有机会。
我干脆摆烂了，但过了段时间后终究发现躺平是不可能躺平的，于是边懊悔没珍惜时间边广投简历，不择手段地在简历里多加了几百字自吹自擂的废话，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快去上班，凑工作时长。最后我去了一家苏州小公司，打算苟着边工边考。
我在一年后看职场剧《未生》时，听到了这么一句台词，“真诚不等于陈述事实”（实际上的字幕翻译更糟糕），我悟了好久才明白它的意思。有目的地说话时，陈述事实可能反而不显得真诚，为了表达自己“对目的的真诚”必须对事实有所包装。有的放矢的表达、虚与委蛇的态度，是求职面试所需要的技能。（公司似乎就是希望应聘者这么骗他们，而他们已经习惯对外撒谎了。）对我来说这还是被动技，需要生活逼迫才能发动。
回头看看这家小公司的优点：1 不仅有周末加班费，还有平日加班费；2 填工时的规矩没那么多； 3 规章制度挺好，流程清晰；4 公司包吃住，可以吃食堂也可以订健康餐，不住宿舍也会有租房补贴；5 有人跟我一样光明正大地到点下班。
公司的缺点：1 公司名字放在同行里让我觉得有诈；2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公司经营有十几年了，从技术积累和研发流程看还像新公司；3 太偏僻了，附近没有饭店，且居民平均素质不高，晚上回家有点害怕；4 公司环境不好，设施老旧小，灯光昏暗，园区工厂噪声大，不过据说快搬迁了。
公司附近消费低，几百块就能在离地铁近的小区租上一间不错的房间。然而，这间房也给我带来巨大困扰，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有不良建筑综合征，且对甲醛过敏。这在以前就有迹象，比如我在图书馆的自习室呆久了会有哮喘症状。于是，这间出租已有两年，房东也就住隔壁，其他租客屁事没有的房间，让我即使在保持通风的状态下也会过敏。更大的恐惧是，我怕我换了间房还是会有一样的体验。
我去上班主要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其中一条，要从从小区的西门出发，可以顺路买早餐，然后要经过一段窄的、忙碌的、一车一闸的内部路。然后来到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我要骑着自行车斜穿过去。当我第一次经过这个路口时，我觉得我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上班路上。
还有一条路是往东门走。因为这条路难通行，所以车比较少，成为了小区居民的靠边停车地。是这样的：这条南北向的路与国道并行，只隔着一片绿化带。然后，它们与一条东西向的路在一个路口交汇，算是一个扭曲的三岔口，实质的五岔口。东西向路的中间被一道栏杆隔着，它生生截断了普通公路，或者说它像一个精明势利的商人，无情地忽略了南北公路，直奔国道，和国道进行红绿灯协议洽谈。所以每次经过这条路，都要拐个小弯。我骑自行车时，会往东偏偏，假装从国道方向来的，这样就通过正规的红绿灯，穿过我不该穿的人行道，绕过那个栏杆，来完成我本该顺利的南北直行。在这个五岔路口倒是有红绿灯的，但或许也是因为有红绿灯的底气，拐弯的汽车总是太狠，常常与我竞速。反倒是西边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显得更安全了。
经常骑自行车。也就是说，在机动车和非机动车没有隔离的小路上，我经常是视角最高的那个人。这会给我带来一种错觉，仿佛我能撞死路面上所有的人。而事实上，两车相撞，只有我亡。
在苏州上班时，我几乎是两点一线，要么在公司，要么在家，要么在路上。鉴于哄自己学习也要花不少时间，我不敢出门逛这座陌生的城市。一开始我选的目标备考压力比较小，确实可以边工作边复习。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后来不得不换了考研目标，加上工作中不顺畅的沟通让我时常烦闷，离考试还剩一个多月时我还是离职了。
离职后也没多认真学习，进度慢也不焦虑，也就是说完全卷不起来。数学只写了真题卷，英语只练了作文，专业课倒是学得相对扎实，就这样淡定地走进考场，不太淡定地走出考场。
考完就应该找工作，这样一个多月的空白期才不会引人怀疑，但我忘了为啥我没赶紧找。可能的原因是我想着先准备准备，然后拖着拖着就到了出成绩的二月。
我知道我25年必然会去读书，一是因为对一志愿有把握，二是因为这次如果调剂我会接受，计算机调剂总比我去年考的冷门专业强。我一早就在收集调剂信息，收到一志愿复试通知后才不看了。
我总共考过三次研，三次进了一志愿复试，总归没把复试被刷的经历也增加到三。我的复试次数大概比大部分考生都多，但我不敢称有经验，因为面试永远是个谜，把握不住面试官到底想要怎样的学生，也许无论如何准备也不可能被录取。这次我复试高分，纯靠机试分数接近满分。
从临考到拟录取为止，我都在后悔我之前没接受调剂。调剂的学校不算很差，新校区环境非常好，依山傍水，宿舍是崭新的两人间。面试的老师也很好，有专业背景与我意向完全匹配的。我不禁想入非非，如果我去读了，说不定因为学生很少、资源集中而获得更多机会，而且到现在我都能读完快一年了，读的还是遵从我本心的、最想去的专业。
只是，我知道如果那时候我真去读了，肯定还会后悔没再考一次；我不会想到，这也可能是种命运的福赐；我不会想到，摆在我面前、真正开放给我的选择，向西或向东，不仅一样地烂，还一样地好。
年初无聊时，不咋看韩剧的我看了部韩剧，在后来找其他物料时喜欢上了其中一个演员。他在转型演员的早期曾经讲过一段话：“虽然还想再往上走，但我认为也有现在就是顶点的可能性。那么下行的方向就很重要。不是陡峭的路，而是要找一条平缓的路。”
这段话，以及道德经顺其自然、洼则盈的理念，让我今年准备复试、面对可能的失败时也很平静。我能接受如今的我，接受现在的环境，接受不好的预期，因为我至少知道我必须往前走，至少知道我选择了一条虽然可能是往下，但也不会太陡峭的路，而即使这路也不能走，我也能选择另一条相对平缓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