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一份牛排要分著吃,現在整塊都是我一個人的
小時候,西餐不是法式,不是意式,而是樓下餐廳的鐵板牛排套餐。
但它不是隨時能吃的。要等生日、等聖誕節、等一個特別的日子,才能跟家人一起去。而且,就算等到那一天,也不是我一個人吃。
一份套餐端上來,湯要輪流喝,麵包要分著吃,那塊鐵板上的牛排,要切成好幾份,兄弟姐妹一人一塊。我總是吃得很快,不是因為餓,是因為怕吃慢了,就沒了。
我從來沒有試過「一個人吃完一整套」的感覺。
等到自己出來工作,拿到第一份工資,我才終於可以一個人走進西餐廳。
坐下來,服務員遞上菜單。我翻開,其實並不陌生——小時候雖然沒有自己點過,但每次跟著爸媽去,我都在旁邊聽著。他們會說:「一份西冷牛扒,七成熟,配薯菜,黑椒汁。餐飲要凍檸茶。」
那些話,我聽過很多次,早就記在心裡了。其實,我偷偷在心裡練習過很多次——如果輪到我點,我會怎麼說。只是從來沒有人問我。
這一次,輪到我說了。
「一份西冷牛扒,七成熟,配薯菜,黑椒汁。餐飲要凍檸茶。」
說出口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原來我早就準備好了。
我喜歡的鐵板牛排套餐,是一個完整的流程。
先來一碗羅宋湯,熱騰騰的,喝下去覺得整個人被接住了。香港人叫它「紅湯」,以番茄、牛肉、椰菜熬成,酸甜開胃。小時候喝到這碗湯,就知道今天是特別的日子。
然後來一個牛油餐包,有時還會烤過,塗上牛油。簡單,但溫熱。
接著,重頭戲來了。
服務員端著一塊「滋滋作響」的鐵板走過來。他放下的那一刻,醬汁還在鐵板上跳動,我拿起餐巾擋住——這是吃鐵板餐的指定動作,擋油煙,也擋住那份壓抑了整個童年的期待。
這一次,不用分。整塊牛排,都是我的。
切下第一刀。鐵板上的牛排通常是七成熟,外層微焦,內裡粉嫩。刀鋒劃開的瞬間,肉汁滲出,混和著黑椒汁的辛香。放進嘴裡,鐵板的焦香、肉汁的鮮甜、醬汁的濃郁,一次過湧出來。
那種滿足感,不是這塊牛排有多高級,而是——我等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坐在這裡,一個人,慢慢吃完一整套。
最後,是雜果啫喱和一杯凍檸茶。
雜果啫喱是港式西餐的經典甜品。杯底是啫喱,上面有罐頭雜果,再加一球冰淇淋。小時候覺得這是「高級貨」,長大了知道它其實很簡單,但我每次都會點,因為它是整個套餐的完美句號。
凍檸茶多坐一會兒,慢慢喝,不用急。沒有人跟我搶,沒有人催我。甜度由自己決定,節奏也由自己決定。
現在,我去過很多不同的餐廳,吃過很多不同的牛排。
但每次有人問我「你最喜歡吃什麼牛排」,我想起的,永遠是小時候要等生日才能吃、要跟兄弟姐妹分著吃的那一頓。
它不是最好吃的,但它是最有意義的。
因為它代表了一種成長:從要跟兄弟姐妹分著吃,到終於可以獨佔一份;從只能等到生日聖誕,到隨時想吃就去;從跟著爸媽點餐,到終於自己說出那句練習了很久的話。
一頓飯,不只是食物。它是我走過的路,是我給自己的一個獎勵。
你呢?你小時候要等特別日子才能吃、要跟家人分著吃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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