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读者证
我保留着母校艺术史图书馆的读者证。
我喜欢我在这张卡片上的样子。我很年轻,二十出头。我野心勃勃,想成为一位艺术史学家。那时我留着长发,有的时候编起来。我穿着我喜欢的撞色毛衣开衫,里面穿着宽松的裙子或者衬衣。每天都是这么简单。
对我来说,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比这样更好地度过我的二十几岁的方式了,我拖着行李箱去学校图书馆,装满书后带回宿舍。我参加研讨会,冥思苦想,不舍昼夜,如饥似渴地阅读。在公交车上,我和同学有的时候交流自己阅读写作的发现。那天我们讨论一个关于十七世纪的地图的书。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我的确为了论文而失眠,也因为不相信自己而总是苦恼,困惑。写到这里,我意识到现在我还是这样。所以我的朋友对我说:你的问题其实是不相信自己。
那时,在书堆里,我感到一扇扇窗子在我面前打开了,吹来了遥远世界的辽远风声。一切都是崭新的,我的生命也是崭新的。
我喜欢在研讨会和学术会议上,作为学生的我们已经被称为art historian。我心中自问:真的吗?我真的是吗?有一次在小岛旅行,遇到一位提琴家。他每年夏天都会去这个小岛举办音乐会,培养下一代音乐天才。他问我是做什么的,我吞吞吐吐。我说我在国际组织工作,有时也写写文章,我对美术史感兴趣。他兴奋地和朋友介绍——嘿,这是一个艺术史学家。
我知道,现在,在工作的时候,我与这个身份已经相去甚远。
在有些时候,这些眼光会出现。这些时候,我是独乐乐。只有我自己知道其中的乐趣。
有一次出差,我又回到了母校所在的城市。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从国王十字车站出发,沿着一条小路走着,就抵达了。图书馆是一个砖红的建筑。当时我是去拜访一位博士生,去到了我从来没去过的他的办公室。现在他应该已经是讲师了。他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史学家。当时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等着他来帮我开门。我的读者证已经无法使用了。
对我来说,这张读者证在从前是一个闪亮的凭证,一把打开世界之门的钥匙。现在,它是一个美好的回忆,一种纪念,也许也是一种希望和信念。
我希望我的日子重新闪亮起来。
我感到高兴的是,在母校,我学到了很多。然后我继续前进,除了艺术史,我还发现了其他美好的东西。我还发现了人的心灵。我还发现了我自己。这些都是无穷无尽的,等待我去探索的宝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