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躺着

最近在读韩江的《植物妻子》，今天终于读到同名篇，开头又写到性事。我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这本集子读到现在，自己并没有被多么吸引到，甚至一刹那想过“原来韩江也就是这样么。”快读到书的结尾，几乎每篇都写到性。我并不是厌恶性，或是因为性而感到羞耻。我只是疑惑，在朋友和家人之外，难道只有性关系吗？无论是爱还是纠缠不清的欲望，最终落到可感之处的，居然只有性吗？

曾经和朋友聊到喜欢和欲望，我说，我从没有对具体的人产生过性欲。我喜欢一个人，想靠近、想拥抱、想牵着手在随便什么街道上漫步，聊随便什么话题。但我从没想过希望这个人以任何方式进入我的身体。 朋友说，那是因为你没有体验过，不知道性的乐趣。可是，那么多新生的人，那么多没有体验过性的人，就像是几年前还没有伴侣的我的朋友，是如何在虚空中领略到乐趣，而以此作为第一次性行为的开端呢？这逻辑大概说不通吧。

写到这里，并非要批评《植物妻子》。相反，这是我在这本集子中最有感触的一篇。一个敏感脆弱的心灵所感受到的周遭的痛苦，远远不是平心静气、安稳入世就能抚平的。我一边翻页一边流眼泪，好像我的头顶也长出深绿的枝条，它打开我的脑袋，带着某种不属于此间的自由和生命力，向天花板伸展。

当妻子变成植物时，丈夫才能看到绿油油的脸庞、枝条般的手臂。读到丈夫为妻子浇水、换气，妻子用枝条环抱丈夫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这何尝不是一种完满的关系形式。当然，对妻子来说，那是丧失作为人的生命和尊严的退行。但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成为一棵植物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我很少感到孤独，但总有一些时刻，会希望有一个人，我们可以一起盖着被子并肩躺下，只是躺着。聊聊今天读过的书、见过的人，聊那些可爱、别扭的、说给别人也许太轻或者太怪的念头。聊到两个人一起打哈欠，然后歪过头睡去，就像夜晚垂下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