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心堂(銀簪渡)-3-典禮醒悟

未梦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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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當你不再為任何人而活時,全世界都會為你讓路。我一直不甘心,如果夢中那個為了丈夫和兒子奉獻一生的女人及時醒悟,會有什麼樣的故事? 本篇可以看做《重生夢魘:何處寄心安》的平行世界)

青石鎮學堂畢業典禮那天,我還是去了。

掙扎著起身,對鏡梳妝。 鏡中女人形銷骨立,兩鬢斑白,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像燃盡的蠟燭最後爆出的燈花。

我換上箱底那件暗紫色舊旗袍,沈力賺到第一桶金時買的。 绾發,插上那支從不離身的銀簪。 簪體冰涼,尖端銳利。 它曾是沈力親手削的桃木簪,在崑崙山巔,於神秘老者手中,化為了這契約與痛苦的載體,十年不鏽。

王嬸攙著我,一步一挪,躲在了禮堂最後的老槐樹后。

校長在臺上,聲音洪亮:“......優等生沈小年,其父沈公力,樂善好施,乃我鎮楷模......沈家蒸蒸日上,多賴沈老爺英明,內宅安寧,亦有賢助......“

賢助? 我看向臺上「內宅安寧」的「賢助」。

沈力坐在士紳席首位,張小姐依偎在側,巧笑倩兮,手中檀香扇輕搖,時不時與他耳語,惹得他開懷大笑。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華服美眷,宛如璧人。

小年站在臺上,胸前紅花耀眼,作為學生代表發言,聲音清越,意氣風發。

當司儀請「優秀畢業生家長」上臺時,張小姐含笑起身,沈力無比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扶她上臺。 台下掌聲雷動,夾雜著奉承:

“沈老爺好福氣! 賢內助啊! ”

“沈家這運道,旺得很呐! 張小姐功不可沒! ”

我的兒子,沈小年,在臺上微笑著,看著他的父親,和那個即將取代他母親位置的女人,接受著眾人的讚美。 他沒有看向槐樹這邊,一眼都沒有。

典禮散場,人群湧動。 小年被同學簇擁著走過槐樹下。

他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有所感,朝我這個方向瞥了一眼。

我的心猛地一跳。

卻見他隨即轉過頭,對著同伴,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見的聲音笑道:“剛才好像有隻野貓在叫。 青石鎮的野貓啊,就愛扒拉後巷的藥渣子。 ”

“不說這個了,走走走,聽說怡紅院新來了個唱小曲的,咱也去聽聽? 慶祝畢業! ”

野貓。

藥渣。

扒拉。

每一個詞,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我的靈魂上。

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響,像一場無人聽見的悲泣。

就在這一瞬間,骨頭裡蝕心的痛楚猛地加劇,我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碎了。

十年忍辱,十年病痛,十年期盼。

我以為的犧牲,我以為的奉獻,我以為保全的“家”......

原來,在你們眼裡,我只是「藥渣」,是「野貓」,是急需掃進垃圾堆、免得礙眼的「晦氣」!

沈力,我用靈魂換回來的,是個急著給我準備棺材、好迎新人進門的薄情郎。

小年,我豁出命也要讓他“有爹”的孩子,覺得我讓他丟人,是阻礙他奔向“體面”生活的絆腳石。

一家團圓?

好一個一家團圓!

團圓的,是他們光鮮亮麗的新生活。

圓的,是我這個被榨乾利用價值、即將被徹底清除的「舊人」!

真正的家,是什麼? 是寒夜相擁的體溫,是粗茶淡飯裡的笑聲,是風雨來時緊緊相握的手,是不離不棄的守望。

而我用靈魂換來的,是兩具披著人皮的精緻活屍,和一座金玉其外、等著埋葬我的墳墓!

不甘心。

憑什麼?!

我顧安,識百草,通藥理,能經營,可持家,崑崙雪山都跪過來了,鬼門關都闖過了,憑什麼要像塊破抹布一樣,被你們用完就扔,還要踩上幾腳,嫌我髒了你們的地?

骨頭裡的痛,翻滾如潮。 但我心裡的火,燒得更旺。

雪山老者的話,又一次在耳邊響起,無比清晰:“其實何必逆天改命,你本來就可以很強大。 ”

是了。

我本可以很強大。

什麼嫁夫從夫,夫死從子,什麼忍辱負重,賢良淑德......去他媽的枷鎖!

這銀簪,這契約,這十年蝕骨的痛,這吃人的禮教......統統燒了罷!

小年,我的兒。 如果註定要失去,如果失去父親能讓你從這浮華虛榮的迷夢中清醒,哪怕痛苦,哪怕艱難,也好過變成沈力那樣涼薄自私的“體面人”!

玉石俱焚,同歸於盡,又如何?

我絕不再做無聲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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