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靠左眼生活的日子

只靠左眼生活的日子

隨著年紀漸長，近年決定定期身體檢查，洗牙以及驗眼，同時也認真研究保險，希望多一重保障。以上種種，我都視之為成熟的表現，而拒絕承認自己上了年紀。於是兩星期前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理所當然地到眼科中心進行詳細視力檢查。

醫生邊看報告邊表示，我左眼視網膜有退化跡象，右眼則更嚴重，視網膜部分脫落，需即時進行手術。轉眼間，我就已經穿好病人手術袍並躺在床上，聽醫生說明手術流程。他的語調平穩而溫柔，彷彿在告訴我這不過就是他經手的其中一個手術而已。一旁的醫生和護士在雷厲風行地準備工具和儀器。當一切就緒，麻醉藥開始發揮作用，只見眼前光影婆娑⋯⋯

手術順利完成後左眼已無大礙，惟獨右眼需時四至六個星期復原，期間視力會嚴重受阻，恍如置身深海一樣。就這樣，我開始了只靠左眼生活的日子。

一隻眼睛看到的風景

由於缺少了雙眼視差幫助下所產生的精細立體視覺，因此這段時間自己對一些事物的大小以至距離都無法準確拿捏。例如中環那些高矮不一的樓梯石級，我幾乎都是參考旁人的落腳處去輔助理解梯級的實際長闊高。即使是一般高低一致且平整的樓梯，每級邊緣處有無醒目鮮艷的油漆，對我來說突然都有著天壤之別。因為只有一隻眼睛，我重新認識了這座自以為熟悉不過的城市，也想起了自己到戲院看《看我今天怎麼說》的感受。

電影《看我今天怎麼說》以三位聽障青年為主軸，道出不同聽障人士所面對的處境，勾勒出一個我之前從來無法想像的光譜。電影中不同角色對手語、安裝人工耳蝸、是否需要積極融入健聽人士的社會都各有看到。另一方面，我這才知道聽障人士的教育曾以教授口語為主，而那些專為聽障人士而設的學校甚至曾一度禁止學生在校期間打手語。以上種種都是事前我完全無法想像的。

會想起這套電影，是因為近年驚覺無論自己如何努力去理解、去感受，都不可能真正和他人感同身受。所謂尊重對方，一方面既要承認自己不無限制，同時也要明白一樣米養百樣人，大家各有難題要面對，而那些處境很多時遠遠超出自己的想像和理解。以上就是左眼最近告訴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