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富贵猪

秦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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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脱贫已成,那个地方……已经不适合继续存在,下个月让它变成废墟吧。

财经频道:部分高净值人士的财富积累,与其说是商业周期的产物,不如说是政策周期的精准套利……

动漫频道:今際の際際で踊りましょう~往生際の際際で足掻きましょう~

新闻频道:经过全国全党各族人民共同努力,脱贫攻坚战取得了全面胜利,现行标准下9899万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

夜色未明,我随手打开仆人房间的监控,看见仆人黄集赟换了2次电视频道后,便匆匆关闭了佣人房内的98英寸4K液晶电视,开始着手整备起庄园。

我的庄园坐落于富县中南区,四面青山环抱,一条人工湖如玉带蜿蜒其间。远处还有一片高尔夫球场,每天仅维护就需耗费1967吨水,即使正值2月寒流,草坪依然绿意盎然。园中亭台楼阁,皆是依山傍水,错落有致。

晨曦微露,薄光轻抚富县南麓的翠峰,洒在由64位及笄少女皮肤鞣制而成的床单上,我的指尖轻抚床单,感受着那曾属于鲜活生命的、令人陶醉的柔软。脚下的地板则是镶嵌着碧玺与紫金的抛光大理石,如镜面般映出寝室雕梁画栋的辉煌。窗帘缓缓拉开,温煦柔光漫入。空气中弥漫着从香榭丽舍定制的香水,雾化散发出的独特香味,每天都是不同的香氛。啊,身边的一切无不在轻声祝福我的苏醒。

“老爷,猎场那边来报喜了。”

管家钟伯是一位沉稳、老练的长者,效劳家族40年。稳健,知进退,忠心可鉴。

“说。”

“晨巡时,在后山人工湖的芦苇荡里,发现了1只活鸭。经动物学家确认,是极度濒危的雄性冠麻鸭,成年,羽色完整,胸腹无伤。现在已经用软网罩住,正等候您的发落。”

闻言,我心中难以遏制地升起自得的快意。

它不属于任何圈子里的收藏家,不属于任何博物馆的冷冻柜。而现在,它却落入了我的网中。它只属于我,或者说,只属于我能献给的那个人。

“嗯,不错,快将它献给圣上吧。”

窗外青山如黛,湖光潋滟,我的庄园静谧地卧在祖国大好河山的怀抱中。我所站立的高峰之巅,是那些下贱的、挣扎在泥泞中的穷鬼,穷极一生也无法触及的乐土。

我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我的贴身侍女游佳跪在床沿,双手捧着由意大利顶级裁缝量身定制的桑蚕丝睡袍。餐车上的银盘上,盛着巴拿马盖莎咖啡,来自艾利达庄园的稀世珍豆,每磅价值逾4000美元,咖啡的香气缠绕鼻尖,带着茉莉花与热带水果的芬芳,令人陶醉。我自幼便享尽了人间一切富贵与恩宠,这一切皆因我生逢其时,得以承接祖国繁荣的春风。那些匍匐于尘土中的贱民,怎能理解这种高雅的愉悦?他们的困苦,皆因怠惰自取。

我漫步在堪比旧日皇宫的浴室中,地板和墙壁全部采用加拿大运来的帝王绿翡翠铺就,在暧昧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浴池则是用草津温泉巨石雕成,可同时容纳几十人入浴,池中漂浮着喜马拉雅雪莲花瓣,提炼自海拔3000米以上的珍稀植物,其油脂柔滑如玉,滋润着我的肌肤。我游弋于悬浮的泳池,浴室的一侧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推开后便是一个悬空的无边泳池,泳池延伸至半空与远处的山峦相接。洗浴结束后,又享受片刻的蒸汽浴。接着,2位按摩师为我进行全身按摩,使用的精油据说是从日本采集的冬雪莲萃取而成,按摩完脚,按摩技师更是贴心地用武夷山大红袍茶叶为我擦拭尊贵的双脚。

“主人,今天的会议已经取消。”管家钟伯的声音沉稳如常。

“取消?”我眉头轻蹙,远眺窗外,仿佛那片青峦可以给我答案,“为什么?”

钟伯低声答道:“审批过程遇到了一些阻碍,有人想加价。”

今天的风儿有些喧嚣,不复往日顺遂。

我转过身,看到钟伯的脸上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恭敬,可他的目光却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垂下。

我挥手示意他不必再说,目前的情报不足,不宜凭空揣摩。

晌午,我与几位老友相聚在餐厅。餐厅陈设有刚搬回的猪首铜像,墙上挂着32幅彰显我高雅审美品味的世界名画,其中不乏环指大师的真迹。餐桌上菜肴有日本的神戶牛肉、法兰西的露杰鹅肝酱、俄罗斯的大白鲟鱼子酱……想当年慈禧太后也只摇来了八国商队围奸,得益于当今圣上的英明神武,现今我等奴才餐桌上的贡品,皆远不止八国的珍奇。

长桌的尽头,是我14岁宠幸过的情妇骨头雕琢而成的筷子,骨筷在灯光下反射出超凡脱俗的光泽。坐在我右手边的贺强,他身形高大、嗓音低沉,今日却是面色阴郁焦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呵,终究是一介暴发户,竟在席间如此失态。

“最近的风声,你们都听到了吧?”

此话如同一柄利刃,直直地戳向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焦虑。

程远,那个在政商两界游走多年,审时度势的老狐狸,轻轻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的目光扫过贺强,又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充满审视与玩味。

贺强放下刀叉,低声问:“审批那边,是不是又变了卦?”

“没变卦,是指标从‘鼓励’改成了‘试点不反对’,剩下的是谁先签谁先上。”

贺强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问道:“不知尊驾的态度如何?”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向一直沉默的陈宏:“陈兄,听说你最近常去疗养院探望江老,不知可有新的医嘱?”

陈宏哂笑道:“都说是针对边缘,可我听说连首都圈也不能幸免。”

我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我端起酒杯,品了一口啸鹰红酒润喉,眼神冷淡地扫过在座各位,开口道:“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想想看,少了那些民族败类,我们的利益不是更大了吗?”

我注意到坐在桌角的刘耀,一位从依附房地产起家的巨头。刘耀原是众宾客中,风光仅次于我的一位。往日里总是谈笑风生,但今天的他显得格外沉默。端着酒杯的手轻轻颤抖,恐怕是在某次决策中犯了浑,站错了队。刘耀的黯然失意,说明他今后已不配上桌了。

贺强问道:“十年前是诱饵,现在是绞索。只是不知道,这次他们要枪毙多少白手套来平息民愤。”

刘耀的指节发白,强颜欢笑道:“那我们……”

我们?程远心中冷笑道:刘兄,现在可没有什么我们了。从现在开始,只有你自己。

程远打断刘耀的发言:“记住,在这场清洗中,我们只能是支持者,更是受益者。至于那些……”

程远停顿了一下,嘴角勾勒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不识时务的人,正巧六对轮下需要一些叛徒。”

我打圆场道:“我们的生活如此优越,全仰赖国家的强大和圣上的英明领导,若非倚仗他们,我们又怎么可能拥有今天的财富与地位?”

这话一出,空气中的沉闷仿佛被打破。餐桌上的几人纷纷附和,言语中透露出些许未尽的忧虑,似乎一切尚在掌控。

午宴结束,我回到庄园的高尔夫球场,试图在挥杆时击飞心中的不安。球童们恭敬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递上不同的球杆。

当我击出一记并不完美的球时,身后依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喝彩:“好球!”

我扔掉球杆,接过球童递来的望远镜,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庄园。倏然,几道形迹可疑的人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衣衫褴褛的丑八怪正弓着腰,像肮脏的老鼠,在灌木丛中贪婪地搜寻着允许拾取的高尔夫球。

“可悲。”我心中冷笑道,他们的生活是如此之困顿,皆是因为他们不懂勤勉,贪图安逸,只看得见眼前的蝇头小利,苟且度日。

念及此处,我顿时兴致全无,随手将球杆丢给球童。

夜幕悄然落下,庄园内亮起了璀璨的灯光,众宾客们相继告辞离去。我回到我的卧室准备就寝。我的贴身女仆游佳为我换上另一套丝绸睡衣,然后恭敬地退下。我躺在那张巨大的圆床上,静静地凝视着天花板上投射的虚假星空。

“天枢,黄昏在高尔夫球场外围出现的那几个臭乞丐来自哪里?”

“正在锁定目标……对照居民数据库中……显示3人为富县泥巴区的居民”

我踱至窗前,俯瞰庄园的灯火辉煌,回忆起黄昏时看到的那几张丑陋的人脸,仍感到恶心。思索片刻,便摘下小拇指上的天空蓝钻石戒指随手丢到地板上,说道:“天枢,全国脱贫已成,那个地方……已经不适合继续存在,下个月让它变成废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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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望一位良心未泯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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